远处,一栋建筑似乎完全由不断变换的镜子碎片拼接,每一片镜子都映照出不同的、扭曲变形的景象,使得整栋楼的外观时刻处于令人眩晕的碎裂与重组中。
街道并非直线,它们像活着的藤蔓般蜿蜒伸展,时宽时窄。路面有时是柔软温热的面包,踏上去几乎要陷落;有时又变成冰冷的、布满湿滑青苔的青铜板;转个弯,可能就踏入了铺满干燥沙粒、散发着阳光气味的虚幻海滩。街灯是发光的水母,缓慢开合着伞盖;长椅由交织的藤蔓自然生成,上面坐着一些轮廓模糊、细节不断闪烁变化的“人影”——那是其他沉睡者意识碎片的投影。
空气中飘荡着各种气味:刚出炉蛋糕的甜香、雨后泥土的清新、医院消毒水的刺鼻、旧衣柜的樟脑味、铁锈与血的腥气……这些气味毫无逻辑地混合、冲突、消散又重现。
这就是集体梦境的世界。它并非某个人的梦,而是无数沉睡者散逸的意识碎片、未实现的欲望、潜藏的恐惧、被遗忘的记忆,在这片无意识的深海中碰撞、融合、扭曲、显化而成的,一个巨大、混乱、荒诞却又遵循某种奇异内在逻辑的王国。理性在这里退位,象征与直觉得以肆无忌惮地具象化。
江淮深吸一口气——意识体的“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孽镜壁垒微微发光,将最直接的精神噪音和混乱的信息洪流过滤、映照、排斥在外,为他保留了一片相对清明的感知空间。他能感到,即使有镜壁保护,周围环境中那种强大的、无所不在的“同化”力,仍在持续作用。就像身处一个巨大的染色缸,稍不留神,自身的意识色彩就会被浸染、淡化,最终迷失在这片混沌之中,成为又一个无名的碎片。
“保持本心,映照真实。”他默念孽镜之力的核心。镜光不仅向外,也向内流转,如同一面内在的镜子,时刻映照着他自身的意识状态:我是江淮,我来此寻找梦魇咒的源头,解救被困者,探查真相。这清晰的自我认知,像锚一样,将他牢牢定在变幻的洪流中。
他开始移动。没有迈步的动作,意念所至,镜壁包裹的意识体便在这光怪陆离的世界中滑行。他避开了那座糖果大厦滴落的、散发着诱惑与堕落气息的糖浆瀑布;绕开了书籍塔楼周围那些试图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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