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玉鸾提灯走进去,昏黄的光映出一排尸床。走到第三架,她停下。
那孩子约莫十二三岁,赤着脚,裤腿撕烂了,脸上全是血污。她蹲下身,用帕子轻轻擦开他左颊的血,露出一块胎记——形如弯月。
她呼吸一滞。
这是她十二岁那年,在城南施粥棚救下的孩子。当时他饿得快死了,她给了他一碗粥,一块饼。他醒来第一句话是:“姐姐,我能给你干活。”
她让他做了几次跑腿,每次给五文钱。从不多给,也不少给。
她记得他说过:“我叫阿月,因为我娘说我是月亮底下生的。”
她慢慢拉起他的袖子,右手小臂内侧,有用炭笔写的几个小字:“裴——交——亲——启”。
字迹歪斜,显然是临死前用尽力气写的。
她心头一紧。
“秦嬷嬷。”她声音很轻,“把他右鞋脱下来。”
秦嬷嬷照做。鞋底夹层里,藏着一张折叠的油纸。
裴玉鸾接过,展开。纸上没字,只有一幅简笔画:一座庙,庙前一口井,井边立着一块碑,碑上写着“太庙”二字。画的右下角,画了半个香囊,里面伸出一根针。
她盯着看了许久,忽然明白了。
这孩子不是偶然出现的乞儿。他是被人利用,也是被人保护。他知道危险,所以把消息藏在鞋底;他认得她,所以用旧日称呼;他临死前写下“交亲启”,是想让她亲自看到这一切。
“阿月……”她低声说,“你做得很好。”
她把画收好,起身对周掌事道:“去查这两天进出济仁堂的人,尤其是穿灰布衫的小厮模样的。另外,盯紧姜府和蒙府的动静。”
“是。”
“还有。”她顿了顿,“让冬梅把我那件月白襦裙拿出来,明日我要进宫。”
“小姐要见陛下?”
“不。”裴玉鸾摇头,“我去昭阳殿,找萧景珩。有些账,光靠我看不够,得有人帮我翻出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阿月的脸,用白布重新盖好。
“你放心。”她说,“这笔账,我会算到底。”
次日清晨,裴玉鸾换上月白襦裙,披了条素色披帛,发间依旧簪着那支玉燕钗。她没戴首饰,也没熏香,看起来就像个普通赴约的妇人。
马车驶出府门时,她掀起帘子,看了眼天。
晴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