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难怪史料难寻,行踪飘忽。他是因为逃了匠籍,才彻底转入传拓行当,成了一名游离于官方体系之外的‘自由’匠人。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他的技艺记载零星,名字却出现在相隔甚远的砖石之上——他或许在逃避稽查的过程中,辗转多地,凭借手艺谋生,甚至可能隐姓埋名,只以‘江拓’之技艺称。”
“嗯,”江宁心中不无怅情,像那江面上萦绕不去的雾气,“补记里还说,他晚年最后落脚在金俊明的老家苏州一带暂居。金俊明是明末的藏书大家,工诗善画。江绍恩选择在苏州隐居,或许不仅是为了避祸,也可能因为那里文人荟萃、金石收藏风气浓厚,和他晚年的传拓志趣相投,甚至可能为金俊明或其友人圈子提供过拓片服务。只可惜,为了隐藏逃籍身份,他做事更加低调,留下的直接痕迹就更少了。”(注1)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夏金玉轻叹一声:“明代的匠户制度……‘役皆永充’,世世代代被束缚在官营作坊里,虽有技艺,却无人身自由。
“绍恩公选择逃亡,需要极大的勇气,也注定了他后半生的颠沛与隐秘。
“我想……我们追寻的,不仅仅是一个名字,一段技艺,更是一个古代工匠在沉重制度下挣扎求变、追求技艺自主的缩影。”
听得这话,江宁倏尔一怔。
或许,真如夏金玉所说,绍恩公之所以从甲首变成传拓艺人,是因为他想按自己的想法来活。
陡然间,江宁心里生出一个想法,但又有些抓不住……
他刚想说什么,却听夏金玉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类局促:
“江宁,有件事……我一直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以前……嗯,我骗过你爸爸。”
“啊?”江宁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还有这事儿?”
“就是……去年去你家拜访,不是聊起城墙砖和一些线索吗?”夏金玉语速快了些,似乎有点难为情,“当时为了……嗯,为了能更自然地引导话题,套你爸爸的话,我随口说了一句,说好像‘在某某书或者哪份档案里看到过类似记载,但一时真想不起来了’。其实……我根本没在哪本书或档案里确切看到过,就是……就是顺口编的,想看看……嘿……”
“你套我爸的话,是为了查我吧?”江宁撇撇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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