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不见底的鸿沟。
萨特在《隔离审讯》中描绘的地狱,没有刑具,却让他人成为彼此的刽子手。此刻,这间会议室就是何不凡的“存在主义地狱”。没有拷打,但李默等人的目光、逻辑、以及他们背后所代表的组织意志,构成了比任何刑具都更令人煎熬的审判。他无法眨眼,无法逃离,只能在他人对自己已然定型的“罪人”判断中,承受着心灵的凌迟。他感到自己的存在,正被这些目光一点点否定、吞噬。
“我……我要说的都说了。”何不凡的声音干涩,带着绝望后的麻木,“我没有泄露任何数据,我不知道竞标为什么失败,我和赵明见面就是个误会,信封我没收。你们可以去查,可以去调咖啡馆监控,可以去问‘雷霆科技’……我只有这些话。”
李默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何不凡这种从激动到绝望、最后归于“顽固沉默”的表现,在他看来,恰恰是对抗心理升级,或者是在底线心理支配下,企图以不变应万变的策略。他合上手中的文件夹,这个动作意味着本次“审讯”的核心环节告一段落。
“你的态度,我们清楚了。”李默站起身,“今天先到这里。请你回去后,认真反思,也可以补充书面材料。但有一点必须明确:组织的审查是严肃的,一切要以事实为依据。在最终结论出来前,请你暂时不要接触相关工作,保持通讯畅通,随时配合后续调查。”
“暂时不要接触工作”——变相的停职。何不凡浑浑噩噩地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他走出会议室,身后的门轻轻关上,将那间“认知地狱”隔绝开来。走廊里明亮的灯光和同事偶尔投来的复杂目光,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知道,自己的解释彻底失败了。在对方那套严丝合缝的“证据链”和审讯逻辑面前,他的事实苍白无力。他仿佛一个手持真币的人,闯进了一个只认某种特定伪钞的市场,无论他怎么呐喊,都被视为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