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说‘走了’,然后就走了。那碗面还冒着热气。后来他死在战场上,我给他收尸的时候他脸上还挂着笑,好像只是睡着了,做的梦里有山海关的城楼和我娘煮的面。我有时候想,他到底怕不怕?他怕不怕自己死了之后什么都没改变?”
程振邦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拍了拍沈砚之的肩膀。
“你爹不怕。”他说,“他死的时候你在旁边。你活着,他就不怕。你活着,他就不算白死。”
沈砚之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湿了一层,亮晶晶的,像是夜露落在了冷杉的针叶上。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然后又点了一次。
“进去吧,”他说,“明天还要选校址。”
西南讲武堂的校址选在了昆明北郊一座废弃的清军营房。营房是光绪年间建的,后来清廷撤了这里的驻军,房子就空了下来,屋顶塌了好几处,院墙被附近的老百姓拆了砖去垒猪圈,操场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风吹过去像一片荒原上的绿色波浪。
沈砚之站在操场正中间,拿着图纸对程振邦说:“这里,一排六间教室。后面两排做宿舍。东边建操场和射击场,西边修马厩和器械库。大门朝南,门楣上刻四个字——明耻教战。”
“明耻教战。”程振邦重复了一遍,“这个校训够硬。”
“不是校训。”沈砚之收起图纸,“是座右铭。校训是另外八个字。”
“哪八个?”
“‘文武兼修,爱国为民。’”
程振邦把这八个字在嘴里念了两遍,点头:“好。比那些文绉绉的实在。”
开学典礼定在腊月初八。
那天早晨昆明天上飘了一层薄薄的霜,操场上站着一百三十七名第一期学员。这些学员来自五湖四海:有护国军里选送来的优秀士兵,有西南各县保送来的农家子弟,有从沦陷区徒步千里来投军的流亡学生,还有十多个从南洋归国参加革命的华侨青年。年龄最大的三十四岁,已经当了两年的排长;年龄最小的十七岁,个子还没枪杆高,报到那天登记处的军官反复问了他三遍“你确定要参军”。有穿灰布军装的,有穿打补丁的学生装的,还有穿土布褂子的,五花八门,站在一起却齐刷刷地挺着胸膛,像一片刚栽下去的树苗。
沈砚之穿了一件洗得干干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