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必须在戏演到最热闹的时候出城——因为人在最紧张的时候注意力反而最集中,而最集中的注意力就像一盏聚光灯,灯照到的地方亮如白昼,灯没照到的地方漆黑一片。“灯下黑,是伪装的第一要义。人皆以为你会藏于暗处,你便站在明处。明处之光愈烈,你脚下的影子愈浓。”
第三段他停笔了很久,久到方遇安以为他不打算写了。煤油灯里的煤油续了两次,灯芯剪了三次。沈砚之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四圈,最后停在窗前,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忽然开口:“遇安,你说第三段该叫什么名字?”
方遇安想了想:“得失?”
沈砚之摇摇头。
“教训?”
又摇摇头。
“代价。”
沈砚之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方遇安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赞许,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很深的、近乎于悲凉的认同。“对,叫代价。每一件事都有代价。赢了有赢的代价,输了有输的代价。我们这次赢了,但代价还没有付完。”他坐回去重新拿起笔,笔尖在砚台里蘸了又蘸,墨汁顺着笔毫往上爬,像黑色的血沿着血管倒流。他开始写第三段,字迹比前两段更用力,用力到纸背都有凸痕。
“代价其一:陶文锦。此人原可在陆军部安稳度日,俸禄虽薄,足以养母。因本次行动,不得不弃职离京,流亡异乡。其母年逾古稀,裹足不良于行,却不得不在腊月寒天奔波百里。此非吾等所愿,然不得不为。凡用间者,当知间者亦人也,有父母妻子,有喜怒哀惧。用其人而不惜其身,久之则无人可用。惜其身而不能全其身,则当记其功、录其名、存其档案于秘处,待河清海晏之日,还其清白,抚其家人。此为用间之道,亦为待人之本。”
“代价其二:吴厨子。此人不识字,不知革命为何物,只知报恩。本次行动中提供情报一则,事后恐遭牵连。已安排其于腊月二十前辞工返乡,以避风头。凡用平民为耳目者,事后必当为其留好退路。退路不断,则-民-心不断。民心不断,则火种不灭。”
“代价其三:马老六等十二名老兵。十二人者,自山海关随吾至今,大小数十战,无一人退缩。昨夜西直门外,若非假借侦缉队之名,必有一场血战。血战胜负难料,纵胜亦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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