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络腮胡子不解地看着他:“什么够了?”
沈砚之转过身,目光落在东方那片渐渐暗下去的苍茫大地上。那里有他回不去的故乡,有他放不下的旧部,有程振邦、有那些还在坚持的同志们。
“十几个人够了。三百人也好,十三人也罢,”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只要还有一个人,这面旗就不能倒。”
他从怀里掏出那方铜章,用力握在手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革命的火种,从来就不是看人数多少。一颗火星,也能燎原。这片大漠再辽阔,也挡不住春风吹度玉门关。”
络腮胡子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咧开嘴笑了。那笑容在满脸风霜的脸上显得格外难看,却又格外好看。他转过身,朝那十几个人挥手:“还愣着干什么!烧火做饭!把最后那点糜子全煮了!”
篝火在夜色中燃了起来。
火光照亮了每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也照亮了沈砚之眼中那不灭的光。远处,毛乌素沙漠的风呼啸而过,仿佛千军万马在奔腾。
而在数千里外的北京城里,袁世凯正在-中-海-居仁堂里签署一份新的通缉令。他放下笔,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忽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沈砚之……”他喃喃念出这个名字,手指在紫檀木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个名字已经缠了他三年。
而他知道,只要这个人还活着,他的龙椅就坐不安稳。
居仁堂外,1915年的冬夜漫长而寒冷。而在这片古老国度的西北边陲,一簇微弱的火光正在沙漠深处倔强地燃烧着。
它很渺小,却不肯熄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