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面子上不好看。”
程振邦的拳头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他看到沈砚之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压抑到极限之后身体本能的反应。他太了解师长了,这种发抖上一次出现是在青江渡,沈砚之看着老百姓把最后一碗米倒进部队的行军锅里,手抖了整整一顿饭的时间,一句话没说。后来他把缴获的棉被全部分给了百姓,挨了一个处分。
沈砚之的手抖了大约十秒钟,然后他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钢笔。笔尖悬在签字栏上方,差一点点就要碰到纸面。程振邦屏住了呼吸。女秘书的手指在打字机上停住了。
沈砚之把笔放下了。
他没有签字。而是把军装上的铜扣一颗一颗地解开——那是他做了二十年的习惯动作,每次脱下军装的时候都这样,从第一颗到第七颗,顺序永远不变。他把军装脱下来,叠好,放在铁桌上,然后从针线盒里拿起一把小剪刀,把最下面那颗最大的铜扣剪了下来。
那颗刻着“沈崇岳”的铜扣躺在他的掌心里,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金黄色光芒,像一小块凝固了的落日。
“告诉我,”沈砚之把铜扣放在那份文件上面,抬头看着戴眼镜的男人,“你们是不是觉得,把我调到后方去,我就会变得跟你们一样?每天坐在办公室里签签字、喝喝茶、开开会,把自己的兵卖了之后再找人给自己写一篇回忆录?”
那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沈砚之没有等他的回答。他站起来,把叠好的军装连同上面那六颗铜扣一起推到那人面前,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从二十年前武昌城头一直传到今天下午这一个瞬间的分量。
“这件军装上的每一颗扣子,都铸着一个人的骨头。最下面这颗是我父亲的。上面那六颗,是跟着我打了二十年仗的老兵的。他们的骨灰还埋在湘西,埋在川南,埋在滇桂边境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荒山上。今天你让我签字放弃这支部队的指挥权,我如果签了这个字,就是把这些人的骨头当成交易的筹码。你们坐在办公室里可以换掉一个师长,换掉一批军官,换掉任何你觉得碍眼的东西。但有一样东西你换不掉——我沈砚之是站着穿这身军装的,这辈子没有跪下过。以前没有,今天也不会。”
他拿起桌上那颗刻着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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