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清楚;有些人,必须当面见一见。
走出陆军部大楼,夜风很凉。他叫了辆黄包车,说了声“六国饭店”,车夫拉起车就跑。车铃叮当,车轮轧过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路两旁的店铺大多打烊了,只有饭馆、茶馆还亮着灯,里面人影晃动,猜拳行令声隐隐传来。
这就是北京的夜。繁华,喧嚣,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空虚。像一场大戏,锣鼓喧天,可台上的人演的什么,台下的人看的什么,没人说得清。
六国饭店在东交民巷,是外国人开的,也是北京城里最豪华的饭店之一。沈砚之下了车,付了车钱,站在饭店门口。玻璃门里灯火通明,穿西装的外国人,穿长衫的中国人,穿旗袍的女人,来来往往。门童穿着红色的制服,戴着白手套,为他拉开门。
“先生,请问您找谁?”
“308房间,程先生。”
“请跟我来。”
门童领着他穿过大堂。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天花板上吊着巨大的水晶灯,照得人睁不开眼。墙上的油画,角落的钢琴,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水味——这一切,都和外面那个破败的北京城,是两个世界。
308房间在二楼。门童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程振邦的声音:“进来。”
门开了。程振邦站在窗前,背对着门,看着窗外的夜景。他穿着便装——灰色的长衫,黑色的布鞋,像个教书先生,不像个将军。
“你来了。”他转过身,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有疲惫。
沈砚之关上门,打量着房间。很豪华,沙发是西洋式的,茶几上摆着鲜花,床是铜架的,窗帘是丝绒的。墙上挂着风景画,画的是瑞士的雪山——沈砚之在画报上见过。
“怎么住这儿?”他问。
“这儿安全。”程振邦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东交民巷,外国人的地盘。袁世凯的人,不敢在这儿撒野。”
沈砚之坐下,看着他。一年多不见,程振邦瘦了,也老了。两鬓有了白发,眼角有了皱纹。只有那双眼睛,还和以前一样,亮得像寒星。
“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下午。”程振邦倒了杯茶,推过来,“从南京坐火车,走了三天三夜。一路上,看见的都是兵。北洋的兵,南方的兵,各省的兵,穿着不同的衣服,扛着不同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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