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
赵半城松了口气,赶紧叫账房先生拿来纸笔。沈砚之提笔,在借据上写下“今借到赵氏米店大米两千石,秋后归还,利息照市价”,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红手印按在宣纸上,像一滴血。
赵半城也按了手印,把借据收好,脸上的笑又回来了,只是有点勉强:“沈师长仁义,赵某佩服。这米,我明天就差人送到营里。”
“有劳了。”沈砚之拱手,转身往外走。
“砚之留步。”王胖子在身后叫住他。
沈砚之转身。
王胖子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脸上又堆起那种油腻的笑:“砚之啊,哥哥还得提醒你一句。这裁军的事,到此为止。你养着那些人,可以,但得悄悄的,别张扬。尤其别跟南边那些人走得太近...你懂我意思。”
南边那些人,指的是国民党。宋教仁案后,国民党和袁世凯已经势同水火,北京城里,到处都是眼线。
“沈某明白。”沈砚之说,声音很淡。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王胖子笑着,可那笑没到眼底,“去吧,路上当心。”
出了米店,街上还是那么热闹。卖糖葫芦的吆喝,孩子围着要买,大人拉着不让,吵吵嚷嚷的。沈砚之站在街边,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离得很远,像隔着层毛玻璃。
“师座。”卫兵牵了马过来。
沈砚之上马,勒转马头,往回走。马蹄踩在冻硬了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他回头看了一眼,赵家米店的招牌在午后的光里,黑漆金字,闪闪发亮。
两千石米。能撑两个月。
两个月后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路得一步一步走,饭得一口一口吃。今天借到了米,明天就要去找地,找种子,找农具。四千多人,要活下来,就得把这片冻硬了的土地,一点点刨开,种下粮食,种下希望。
希望。
沈砚之抬头看天。天是灰的,云很厚,压得很低,像要下雪。可在那灰云的缝隙里,他看见了一线光,很淡,很微弱,但确实是光。
有光,就还有盼头。
他夹了夹马腹,马小跑起来。风迎面吹来,很冷,但他挺直了背,迎着风,往前走。
回营的路还长。可再长,也得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