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转头看他。这个码头苦力,这个拉洋车的,这个在泥泞里打滚的汉子,眼睛里有一种光,一种信仰的光。这光他在山海关的乡勇眼里见过,在北京陈其文的眼里见过,现在,在赵大锤的眼里也见到了。
“会成功的。”沈砚之忽然说,像是说给赵大锤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什么?”
“革命,会成功的。”沈砚之望着远处的海河,河面上,一艘夜航的船正缓缓驶过,船灯在黑暗里划出一道金色的痕迹,“因为有你们,有我们,有千千万万不甘心做奴隶的人。”
赵大锤愣了下,然后重重地点头:“对,会成功的!”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里有苦涩,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希望。就像这冬夜,虽然冷,虽然黑,但天总是会亮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赵大锤就带着沈砚之出了门。码头上已经忙碌起来,扛活的、卸货的、叫卖的,人声鼎沸。赵大锤熟门熟路,领着沈砚之在人群里穿梭,避开了几处岗哨,来到了法租界码头。
“春日丸”已经升火待发,黑色的烟囱冒着白烟。船不算大,但看起来很结实,日本旗在桅杆上哗啦啦地飘。
“就送到这儿了。”赵大锤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塞给沈砚之,“路上吃的,酱牛肉,顶饿。”
沈砚之接过,油纸包还温着。他握住赵大锤的手,那手粗糙得像砂纸,布满了老茧和裂口。
“保重。”
“你也保重。”赵大锤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等革命成功了,咱哥俩再好好喝一顿!”
“一定。”
沈砚之转身,拎着箱子往跳板走。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赵大锤在身后喊:
“沈先生!”
他回头。
赵大锤站在晨光里,狗皮帽檐下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别忘了,在天津卫,你还有个兄弟!”
沈砚之鼻子一酸,重重点头,然后转身,大步走上跳板。
船开了。汽笛长鸣,轮船缓缓离开码头。沈砚之站在船舷边,看着岸上的人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个黑点。天津卫的城墙、租界的小洋楼、码头的货堆,都渐渐模糊在晨雾里。
海河的水浑黄,卷着冰凌,哗哗地流向大海。沈砚之想起昨晚赵大锤的话:“这天下,得是老百姓的天下。”
是啊,这天下,得是老百姓的天下。可这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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