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
“妄想以一役定乾坤,是妄;以一人救天下,是妄;等万事俱备再起事,更是妄。”沈砚之抚着砚底刻痕,声音低缓,“父亲著《读史方舆纪要》批注,于山海关一篇写道:自辽西至蓟东,雄关不下十座,然真正阻过铁骑南下者,非关墙之坚,乃关门之开。崇祯十七年,三桂开关迎清兵,清兵入关后第一件事,是杀三桂家眷四十余口。他以为那是交易,人家却视作投诚。”
刘蔚文悚然动容。
“我起兵,不是要跟袁世凯做交易。”沈砚之抬眸,一字一顿,“我是要天下人看见,关城上飘扬的,不是勤王旗,不是反正旗,是共和旗。哪怕只飘十日,哪怕三千人尽殁于此,后世修史者落笔至此,也得写:宣统三年冬,天下第一关易帜,为北方之首倡。”
窗外传来隐隐鸡鸣。
刘蔚文长叹一声,起身,整肃衣冠,向沈砚之深深一揖:“团总,蔚文狂悖,妄议军机,罪当——”
沈砚之起身扶住他臂肘,不令此揖揖下:“先生无过。今夜若无先生这番‘算账’,沈某至今仍是满心妄念。”
他顿了顿,又道:“先生明日可否留在城中?攻城之时,必有市井流言、敌军劝降,先生笔力千钧,可否为沈某草一篇告父老书?”
刘蔚文眼眶微红,重重点头。
寅时三刻,沈砚之回到箭楼。
沈福替他解下氅衣,抖落一地细雪。窗外关城沉睡,关外毅军营火已熄灭大半,只剩几点孤灯,像倦极的眼睛。
他在案前坐下,铺开纸,磨墨。
墨是旧墨,砚是父砚。砚堂中残墨已凝,他注少许温水,轻旋墨锭,一圈,一圈。墨香渐渐弥散,与三十年前父亲磨墨时的气息重叠。
他提笔,落下第一行字:
“中华民国军政府北方讨虏军总司令沈,谨告山海关父老兄弟……”
远处,东天泛起鱼肚白。
雄鸡三唱,关城醒来。
沈福轻手轻脚进来换茶,瞥见案上已摞起三页稿纸。最末一页,墨迹犹新,字迹不复起首时之端凝,却愈见峻拔,力透纸背:
“……或问:诸君举事,成算几何?答曰:不知。然某知一事——百年前,英舰犯浙,关天培血战虎门,孤军无援,力竭殉国。或问公何以不退,公曰:‘人臣守疆,退一步,非死所。’某非人臣,亦非守疆,然共和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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