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咱们的人。咱们有一口吃的,就有他们一口。咱们活着,就得护着他们活着。这是承诺,是军令,谁也不能违抗。”
程振邦看着沈砚之,看了很久很久。最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笑了。那笑容很苦,但很释然。
“行。”他说,“你既然决定了,我就跟着。反正这条命,早就交给你了。是生是死,咱们一起扛。”
沈砚之也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暖。他伸出手,程振邦也伸出手,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那就这么定了。”沈砚之说,“明天一早,召集所有人,宣布决定。愿意走的,收拾东西,准备干粮。不愿意走的,发给安家费,让他们自谋生路。后天一早,开拔。”
“这么急?”
“穆尔泰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沈砚之说,“越快走,越安全。”
程振邦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要走,又停下。
“砚之,”他低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咱们失败了,死在了路上,你会后悔吗?”
沈砚之沉默了片刻。
“不后悔。”他说,声音很平静,“人这一辈子,总得做几件值得的事。守关,是父亲的心愿。南下,是我的选择。对得起父亲,对得起良心,就够了。”
程振邦点点头,没再说话,推门出去了。
屋里又恢复了安静。沈砚之坐回桌边,看着桌上的地图,看着那条从山海关到南京的、漫长而曲折的路。
他知道,这条路很难走。可能走不到头,就倒在了半路。可能到了南京,发现革命已经变了味。可能奋斗一生,也看不到想要的那个新中国。
但还是要走。
因为不走,就永远到不了。
他吹熄了灯,躺回床上。窗外,月色清冷,照在关城的城楼上,像镀了一层银。这座他出生、长大的关城,这座父亲用生命守护的关城,这座他刚刚为之血战的关城,很快,就要离开了。
也许,再也回不来了。
沈砚之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父亲的身影,站在关城上,眺望南方。
“爹,”他在心里说,“儿子不孝,守不住您留下的关。但儿子答应您,一定会走下去。走到该去的地方,做该做的事。您在天有灵,看着儿子。”
窗外,风声呜咽,像离歌,也像壮行的号角。
天,又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