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回到自己居住的东厢房。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个书架而已。他在桌前坐下,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越来越暗淡的天光,看着桌面上摊开的那张更加详细的山海关城防图。
他的手指,缓缓抚过图上“天下第一关”那几个字。
父亲沈兆麟当年就是在这里,率领乡勇,与八国联军血战,最终因朝廷腐朽、后援无继而兵败身死。尸骨无存,只留下一腔未能洗雪的家国恨。
十几年了。
他隐忍,筹备,等待。等的就是这一天。
明天晚上,子时。
要么,光复此关,震动天下,告慰父亲在天之灵,为这垂死的国度劈开一道生路。
要么,功败垂成,身死名灭,沈家血脉断绝于此。
没有第三条路。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浓云遮蔽了星月,整个关城陷入一片深沉的、令人不安的黑暗之中。只有守备府的方向,隐隐有灯火和丝竹之声传来,那是多隆阿副将在为明日的寿宴做最后的准备,也是这暴风雨前夜,最后的、虚幻的歌舞升平。
风停了。
一种比风声更可怕的、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山海关。
黑云压城城欲摧。
箭,已在弦上。弓,已拉满。
只待那一道,撕裂黑夜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