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势,让那缕微弱的阳光,能更多一点照在他冰冷的、布满冻疮的手上。阳光没有温度,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光粒子落在皮肤上,那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暖意,以及皮肤本身对“光”这种能量形式的接纳与反应。
远处,狗娃倒完夜香,挑着空桶,垂头丧气地往回走,脸上的怨怒似乎被寒风吹散了些,只剩麻木的疲惫。小石头终于放弃了寻找,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挪地消失在巷子深处,小小的背影写满了失落。码头的号子声依旧,铁匠铺的敲打声依旧,私塾的诵读声依旧。李府高墙沉默矗立,墙内墙外,悲喜不同,却又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着同样的空气,承受着同样的冬日严寒。
一切似乎都未改变。
但一切,在叶深那圆满的、如镜如虚空的“道心”映照下,又似乎都不同了。
这不同,不在于外境,而在于心。
他依旧饥寒,依旧病痛,依旧是一个挣扎在死亡边缘的乞丐。
但他的“心”,已然圆满。
圆满地映照着饥寒,映照着病痛,映照着乞丐的卑微,映照着红尘的喧嚣,映照着“道”的万千面相。
他轻轻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眸中,再无之前病弱的浑浊,也无濒死时的空茫,更无了悟时的璀璨。
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无边无际的、却又清澈见底的平静。
这平静,并非死寂,而是蕴含了一切动相的、最深沉的静。
是容纳了所有声音的、最浩瀚的无声。
道心圆满,不假外求。
红尘万丈,尽是道场。
饥寒病痛,皆为法雨。
七情六欲,无非般若。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庙中那尊早已残破、面目模糊的神像。阳光移动,将他佝偻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粒,无声地飘落,覆盖污秽,也覆盖洁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