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虚和绞痛。干渴让他的嘴唇起皮,喉咙像要冒烟。寒冷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
他闭上眼睛,试图调息,却想起自己已无真元可运,无法以修炼抵御饥寒。他尝试回忆那些关于辟谷、服气的法门,念头刚起,灵魂深处便传来熟悉的隐痛,那些记忆如同被锁在厚重的铁门之后,模糊而不可及。
他只能忍受。
忍受这具凡躯最真切的痛苦。忍受这被抛入陌生环境、一无所有、茫然无措的境地。忍受这似乎与“道”毫无关系的、粗糙而残酷的生存现实。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破庙里一片漆黑,只有门口漏进一点黯淡的星光。远处小镇的灯火零星亮起,更衬得这庙宇的冷清孤寂。风声呜咽着从破门破窗的缝隙钻进来,如同呜咽。
叶深蜷缩在冰冷的草堆上,听着自己肚子里传来的、清晰的咕噜声,感受着喉咙的焦渴和四肢百骸透出的寒意与酸痛。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凡俗肉身的脆弱感与无力感,紧紧攥住了他。
然而,在这极度的不适与困顿中,他心中那点“灵明不昧”,却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他没有去思考高深的“道”,没有去回忆过往的辉煌,也没有去忧虑未知的明天。他只是感受着。
感受着腹中那真实的、无法忽视的饥饿。感受着喉咙如火燎般的干渴。感受着冷风穿透单衣带来的、激起鸡皮疙瘩的寒意。感受着身下稻草的粗糙与冰冷。感受着这黑暗、这孤寂、这破败庙宇中弥漫的、属于无数过往流浪者的、绝望与希望混杂的气息。
这一切,如此真实。真实到疼痛,真实到狼狈,真实到让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曾经是谁,曾经拥有过什么。
“道在屎溺……道在饥寒……道在此刻,此身,此感受之中么?”一个微弱的念头,如同风中残烛,在他空乏的心头摇曳。
他不知答案。或许,寻找答案本身,也非他此番入世的目的。
他只是感受着,忍受着,在这红尘最底层、最粗糙的边缘,像一个真正的、一无所有的流浪者一样,迎来了他“重入红尘”的第一个,寒冷、饥饿、干渴、且无比真实的夜晚。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和更夫沉闷的梆子声。
夜,还很长。而这凡尘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