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芷薇回澄瑞堂那晚,风不大,但裙角扫过青砖时带起的尘味儿有点重。她没急着进屋,反倒在门口站了会儿,抬手把香炉簪转了个方向,让炉盖朝后,免得夜里翻身蹭着枕头漏了香。小满跟在后头,捧着一堆赏赐物件,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娘娘,这星轨裙真不能折,织染局的人说一折就乱星位。”
“那就挂着。”
“可咱们没那么高的柜子。”
“挂梁上。”
“那……翡翠镯呢?”
“放妆匣第三格,压住那张《香踪簿》副本。”
“赤金步摇?”
“插花瓶里,当摆设。”
“时辰香丸瓶?”
“摆在案头,明早它自己蹦一粒出来,我就知道该起床了。”
小满记完,喘口气:“那陛下给的令牌呢?”
宋芷薇这才迈进门,指尖在腰间轻轻一碰——黑铁令牌早就别进了束腰暗袋,贴着皮肉,温乎的。
“睡觉前摸三下。”她说,“梦见谁偷香,醒来就查谁。”
第二日天刚亮,司香局的陈管事就来了,捧着账本的手直抖。他昨夜听说昭仪娘娘得了“如朕亲临”的令牌,吓得半宿没合眼,今早五更就爬起来重新誊账,连标点都改了三遍。
宋芷薇正在吃早饭,一碗粳米粥,两碟小菜,外加一块桂花糕——正是昨日宴上配“月华引”吃的那种。她咬了一口,眯眼品了品,摇头:“今年的桂花收得急,糖渍不够,尾气发涩。”
陈管事赔笑:“要不……下回换苏州老字号的?”
“不用。”她咽下最后一口,“我就是随口一说,又不是让你现在就跑一趟苏州。”
陈管事额头冒汗:“是是是,属下愚钝。”
她这才抬头:“你来干嘛?”
“回、回娘娘,这是本月香料采买与分发的总账,按您新定的‘香踪簿’格式重录的,还请过目。”
她接过翻开,一页页看过去,手指在纸上滑得极稳,像量尺划线。看到第三页,停了。
“长春宫取了降真香八钱,说是熏屋子。”
“是、是。”
“前日烧炸锅那次,春桃偷的就是降真香。”
“这……宫规允许各宫每月领一次主香,长春宫没超量。”
“我没说她超量。”宋芷薇合上账本,“我是说,八钱够烧三天。可今日才第二天,长春宫又递了补领单。”
陈管事脸色一白:“可能是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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