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茶工夫,门内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串。四个宫女捧着铜盆、巾帕、漱盂依次出来,接着是两个太监抬着热水桶进殿。这是太后晨起的规矩,洗面、漱口、更衣,一套下来半个时辰。宋芷薇就站在廊下,不站不坐,也不说话,像根插在地里的木桩。
等里头动静小了,老嬷嬷才掀帘出来:“进来吧,别杵着。”
她低头进门,穿过正厅,走到偏殿暖阁外。太后坐在临窗榻上,一身藕荷色常服,头发刚挽好,没戴凤钗,只用一根玉簪固定。她手里捏着佛珠,眼皮都没抬。
“你就是那个做‘宁心引’的宋氏?”
“回太后,奴婢宋芷薇,尚药局协理香料事务。”
“协理?”太后嗤笑一声,“一个从冷宫爬出来的丫头,也配管香?”
“奴婢不管香。”她说,“奴婢只管让人睡得踏实。”
太后这才抬眼,目光像刀片刮过她的脸。她没躲,也没低头,只是轻轻把竹篮放在脚边的小几上。
“打开。”太后说。
她解开麻绳,掀开素绸,露出三丸青灰色的香丸。没有装瓶,没有贴签,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那儿,像三颗晒干的果仁。
“这是什么名目?”太后问。
“还没起名。”她答,“等太后赐个名字,也好显得尊贵些。”
太后哼了一声:“跟你主子学的?先送香,再求名,最后要好处?”
“奴婢不敢跟皇后比。”她摇头,“皇后要的是安稳,太后要的是清净。这香不一样。”
“哦?”太后指尖拨了下佛珠,“怎么个不一样法?”
“皇后的香,是让她睡得着。”她说,“太后的香,是让她醒得明。”
太后眯起眼。
她继续道:“昨夜奴婢调香时想,太后日理万机,操心的不是枕头高低,而是朝堂风云。这香若只安神,未免太浅。所以加了一味远志,提神不伤气;减了山柰,避邪不扰魂。点一丸,能让人在半梦半醒间,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
太后没说话,只示意嬷嬷取香过去。
老嬷嬷戴上纱手套,夹起一丸放进铜炉。火苗舔了两下,香气缓缓腾起。初闻似雨后竹林,再嗅带点松针的清苦,细品之下,竟有一丝极淡的甜,像是谁在深山老庙里煮了一碗糙米粥。
太后闭眼。
片刻后,她眉头松了半寸。
“你这香……倒是有点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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