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里还欠着公社化肥钱,秋后要是还不上,全村都得挨批评。你这买卖,正好赶上了。”
“刘家兄弟他们……”
“我都说好了。”张富贵笑了笑,“他们采的蘑菇,以后直接交到队里。价钱嘛,一斤鲜蘑菇八分钱。”
八分钱,比给赵小海的一毛钱还低两分。
“给你三天时间想想。”张富贵说,“对了,你想去县城卖也行。不过西关那个黑市,市管会的人常在那儿转悠。去年有个倒卖粮票的,判了五年。”
说完,张富贵背着手走了。
陈建国站在原地。远处传来狗叫声。
他慢慢往家走。供销社的路子还没找到,生产队的压力就来了。得找新办法。
走到家门口,看见院墙边靠着个人,是赵小海。
“建国哥……”孩子嗓子哑了,“那八块六毛钱,我一定还。”
“明天一早,鸡叫头遍,到村口等我。”陈建国说。
“去哪儿?”
“县城。”
赵小海愣了愣,用力点头:“我去!”
“嗯,回去睡吧。”
进了院子,母亲还在炕边守着。那些坏蘑菇已经不见了。
“我烧了。”母亲说。
“烧了干净。”陈建国说,“妈,我明天去趟县城。”
“去做什么?”
“找找别的办法。”
他走进屋里。父亲坐在炕沿上抽烟。
“张富贵找你了?”父亲问。
“嗯。”
“要三七开?”
“嗯。”
屋里安静了很久。
“要不,那个看仓库的活……”父亲低声说。
“爸,那活咱家谁也不接。”陈建国打断他。
他脱鞋上炕,从枕头底下拿出本子,翻到最后,在“六月十七”后面画了个叉,写道:
【六月十八:去县城黑市看看。】
又添了一句:
【试试卖干蘑菇,价格争取一块五以上。】
合上本子,远处传来第三遍鸡叫。
天快亮了。
陈建国吹了灯躺下。黑暗的屋子里,听见父亲叹了口气。
他自己心里也明白:这事,要么坚持下去,要么趁早放弃。
没有别的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