缕缕不绝。
蒸笼热气氤氲如云,甜糯醇香,随风漫卷,穿街绕巷,将拂晓清寒尽数揉碎,熏染一街烟火气息。
店门楣上,悬黑漆描金新匾,字体温润端凝,五字分明醒目:徐家糖藕店。
店内立一位中年掌柜,身形清瘦偏高,容貌寻常、腰背微带佝偻,似是常年劳碌所致。
天色尚浅,街面未有行人食客,店内却已蒸就七八笼糖藕,层层叠叠,热气蒸腾,足见勤勉备办。
四下正自安然,远处街隅,忽传车马辚辚之声,破雾而来。
一队车马次第穿行于晓色晨雾中,首尾相衔,循序而行,浩浩荡荡往贾家两府而去。
车中满载米粮、时果、鲜蔬,更有河海活鲜,筐匣堆叠整齐,偶有水珠从车隙滴落青石街面,浅浅洇出湿痕。
迷蒙晨光之中,隐隐漫开些许清淡水腥,但凡捻熟行情之人,便知车上所载,定时晨间新采珍鲜好物。
糖藕店中一名伙计,年方十八九,身形健爽,手脚灵便,见车马隆隆行过门前,看得怔怔出神,忘了手头活计。
他挪至中年人身侧,说道:“徐掌柜,这列车马满载上好吃食,尽数送往贾府,声势气派,委实少见。”
徐掌柜抬眸扫了眼过往车仗,说道:“今日乃是四月初九,天子要颁布圣旨,嘉赏九边立功将帅。
这次战事论功,威远伯居首,传闻必晋爵加勋,一经圣谕颁下,满城勋贵高官,必要登门道贺。
贾家两府酬宾待客,自是车马盈门,铺张盛大,这般备办,也不足为奇。”
言罢他低声叮嘱:“待天色大亮,你莫要死守店中。
街前钦差临门颁旨,贾府照例要散施喜钱利市,你且出去走动,一则讨些彩头,二则打探今日封赏条目、晋爵实情。
小姐早有吩咐,凡京中朝局动静,勋阶升降,官场轶事,诸事都要留意。
特别事关威远伯,但凡有风波扰动,务必即刻探明,快马传往北地,片刻不得延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