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玉正静坐案前,整理随身衣物,件件轻软素净,妥帖叠好,逐一纳入衣箱之中,举止沉静安然,神色淡然若水。
芷芍帮她拾掇零碎物件,眉眼间藏着不舍,说道:“师姐,你们住的安稳舒心,师傅却要搬回牟尼院。
师姐怎不劝劝师傅,再多留些时日,我也好多尽尽孝心。”
妙玉微笑说道:“你已经很尽心了,先前残蒙南侵,城外流民四起,玉章才接我们入府避祸,安身度日。
如今北征大捷,蒙尘尽扫,京城内外安宁,流离百姓,归乡安居,再无动荡纷扰。
师傅是佛门高德,方外之人,佛堂古刹,才是毕生归宿,终究不能久居勋门府邸。
庵中诸位同门,已得师傅传信,归庵清扫打理,重整禅堂,我与师傅自然当归。
只是也不急今日动身,要等玉章远征归来,行过贺喜之礼,再辞府离去,不好失了礼数情义。”
芷芍听着这番话,心中依旧不舍,说道:“师傅是佛门高德,青灯礼佛,归依三宝,自是宏途,
可师姐芳华年纪,心性玲珑,容貌绝尘,困于古佛青灯,辜负韶华……”
话音未落,妙玉心头微微一震,澄澈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微澜,颊上染上一抹浅红,似羞似怔,随即敛去情绪。
微带嗔意道:“又说这般痴傻妄言,我四岁随师傅修行,俗世至亲,零落散尽,半生依托,尽在佛门。
师傅虽未曾为我剃度,心归伽蓝,佛祖驾前,便是毕生归处,除却此处,我又能去往何方?”
她放下手中衣物,轻轻牵住芷芍柔荑,说道:“师傅曾说过,个人自有个人的缘分。
青灯古佛是缘,恩义情重也是缘,万般定数,强求不得。
静慧,你心性温厚,终身有托,来日必定福乐绵长,岁岁平顺。
往后我诵经祈福,祝祷你安然顺遂,我无世俗牵绊,你所得的安稳喜乐,我便当自己也有了,也算是一番圆满了。”
一语既罢,窗外竹风簌簌,窗影悠悠,一人淡然知命,一人缱绻不舍,两相映照,尽是人间温柔与禅心清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