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人见惯了宝玉忽喜忽悲做派,对他诸般古怪心思,早已熟视无睹,只顾帮他整理喜服,生怕有何不妥,伤了明日体面。
可彩云在一旁瞧着,见宝玉对镜子一会儿眉梢带喜,一会儿眼底含愁,时阴时阳,模样古怪得很,心中不由得一阵发毛。
她心中暗自嘀咕,二爷这奇怪性子,愈发捉摸不透了,穿件喜服也能生出许多事端,她正在思量,外头传来小丫鬟声音。
隔着门帘禀道:“二爷,老太太带着二奶奶和姑娘们,来东路院看喜事布置,如今已进了内院堂屋,请二爷过去请安呢。”
…………
宝玉听了这话,顿时漾开满脸喜色,眉眼间伤春悲秋,瞬间一扫而空。原本因成亲嫁娶之事,从此堕落污泥,难以自拔。
这盲婚哑嫁的姻缘,要将他与姊妹们疏离,再难如往日般随意亲近,朝吸香泽,暮闻铃音,与林妹妹宝姐姐更如同生离。
他只要思及此处,便觉心如刀割,痛不欲生,不料这苦痛并非自己独有,姊妹们也心有灵犀,趁这当口齐齐聚到东院来。
往日里,她们原是绝少踏足此处的,宝玉心底感动莫名,果然这世间钟灵毓秀,皆是水做的骨肉,温柔通透,心有灵犀。
他虽衔玉而生,,自视有几分傲岸,不屑与世俗同流,却也当不起这些姊妹,这般掏心掏肺的情深爱重,这般的依依不舍。
宝玉心头暖意翻涌,能得姊妹们这般相待,便是此刻就死了,化成飞灰随风飘散,心里也甘之如饴,此生再无半分遗憾。
宝玉忙不迭唤袭人近身,催着她帮自己脱下喜服,换上平日穿的绫罗常服戴上最爱的紫金冠,他心里自有番固执念头。
若穿着喜气洋洋的婚服去堂屋,林妹妹和宝姐姐见到,必要暗自垂泪伤心,那般不懂怜香惜玉,他宝玉是断断做不得的。
待袭人手脚麻利地帮他换妥衣衫,宝玉便急匆匆地往外走,连鞋履都险些踏错,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一旦拜了堂成了亲。
往后与姊妹们,再难无拘无束亲近,再难如从前般,说笑打趣,闻香嗅泽,要趁成亲前最后一日,与她们多说些体己话。
好生诉诉一腔清白赤诚,让她们知晓自己深情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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