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船如梭,然工钱被“把头”、“行会”层层盘剥,十不存五。若遇伤病,立刻被弃若敝履。一老者,背已佝偻如虾,言道:“年轻时拉纤,还能攒下几个钱,娶妻生子。如今?嘿嘿,能糊口就不错喽。都说天后、相王开了海贸,通了运河,富了天下。富了谁?咱没见过。只知米价越来越贵,力气越来越贱。”其眼中麻木,令观者心悸。旁批朱字:漕运相关“行会”、“把头”,多与地方胥吏、乃至低级官员勾连,利益盘根错节。所谓“工商之利”,于此类卖苦力者,近乎于无。
??洛阳西市,暗访某·大绢商后宅。与一被发卖的婢女(原为良家,父亡欠债被抵)偶得交谈。其主家宴客,席上“葱醋鸡”一味,需活鸡现杀,以热油淋烫拔毛,取鸡胸最嫩一片入菜,一鸡仅得一碟。一夜宴,此菜耗费活鸡逾百。其余如“金齑玉鲙”、“驼蹄羹”等,靡费更巨。婢女言:“主家常说,如今天下富足,正当享乐。田庄、店铺日进斗金,花用些算什么。”旁批朱字:此绢商,乃洛阳新兴巨富,与数位“新贵”官员往来密切,其子捐得“散官”衔。
一桩桩,一件件,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宏大的议论,只有冰冷、残酷、血淋淋的事实。李弘的手指微微颤抖,纸上的字迹似乎变得模糊,又似乎化作了一幅幅凄惨的画面,冲击着他的脑海。他自幼生长于深宫,所闻所见,多是经史子集,是朝廷邸报,是官员奏对,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盛世颂歌。即便偶有听闻民间疾苦,也多是经过修饰的、作为“需要解决问题”的抽象概念。何曾如此直面过这一个个有名有姓、有血有肉、在绝望中挣扎的个体?
“这……这只是个别地方,个别事例……”李弘的声音有些干涩,试图反驳,却显得无力。
“个别?”李瑾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弘儿,我沿途所经,不过数州。所见所闻,触目惊心之处,远超此记。这卷册中所载,绝非孤例。河南道如此,河北道、淮南道、山南东道……那些远离两京、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兼并之烈,民生之艰,恐更有甚之。你奏疏中所言‘省刑罚,薄税敛,深耕易耨,使民以时’,道理无错。然,田在豪强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