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组的初步调查结果敲定后,村部的土坯墙上便糊上了一张泛黄的《阶级成分登记表(草案)》。
纸张是从区里领来的,边缘裁得整整齐齐,上面印着红格,用毛笔填写的字迹遒劲有力:
待认定人员沈知言、春桃、夏荷、秋菊,家庭人口四人,无田产、无固定副业,以捕鱼为主要生计,家庭财产仅渔船一艘、渔网三顶、土坯房两间,拟认定成分:贫民。
登记表旁边留出了一栏“异议栏”,由村会计老刘负责记录。
老会计是现在村里出了名的“死计较”,只认政策不讲人情,此刻正搬着一张竹凳坐在墙下,手里捧着厚厚的政策文件,时不时抬头看看登记表,生怕错过任何异议。
公示的第一日,渔村的乡亲们便围了过来。王老四拎着刚捕上来的鱼路过,看完登记表后,对着老会计大声说道:
“老会计,这认定没毛病!沈牙子这孩子带着三个姑娘,日子过得有多难我们都看在眼里,去年夏荷得急病,还是他连夜摇船送进城看病,平时他自己舍不得给自己花钱,哪有半点剥削的样子?”
“就是!”旁边的张大爷拄着拐杖附和,“我活了六十岁,像沈牙子这么心善的牙子这社会已经很少见了。
这三个未成年的小丫头,靠着他的拉扯,才能安全的养大,是他把自己攒的卖鱼钱拿出来帮人,这样的人要是不算贫民,那谁算?”
有路过的外村货郎停下脚步,好奇地打听:“这沈知言是啥来头?带着三个姑娘过日子还能评上贫民?”
老刘放下文件,板着脸解释:“按政策,贫民就是无固定职业、生活贫苦,靠自己劳动谋生的人。
他们四人共同劳动、没有剥削,符合标准。”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想起前几日偷偷去沈知言家查看的情景——新建的房里里空荡荡的,
除了几人的木板床、一个破灶台,一个吃饭的桌子和椅子、长凳,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粮仓里只有半袋糙米,墙角堆着的渔网补丁摞补丁,那一刻,他心里的固执似乎松动了些。
公示的三日里,每天都有乡亲们驻足议论,但无一人提出实质异议。
有人甚至主动帮着老会计解释政策,还有人把沈知言救王老四父子的事讲给外村人听,让这份拟认定变得愈发顺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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