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头,时雯瞧见自己正在种子店里归置货架,忽然地动山摇,货架“哗啦”塌下来,她被埋在底下,眼前一片黑。
再睁眼时,是穿军装的人把她从碎砖里刨出来,嘴里还哼着气。医院的白墙晃得人眼晕,胳膊上插着管子,天花板上挂着滴答响的仪器,就那么躺了一天又一天。
直到十年后的一天,她看见爸妈红着眼眶站在床边,妈妈的手哆哆嗦嗦伸过来,拔掉了那些管子。那一刻,像有两股气猛地撞到一起,疼得她想喊,却发不出声。
“腾”地一下,时雯在炕上坐直,冷汗把里衣浸得透湿。
她捂着脸呜呜哭起来,原来她就是那个总被村里人笑话的傻妞,傻妞也早就是她了。上辈子那个在废墟里断了气的自己,是真的没了;而这个在小河村活下来的身子,是真的带着两世的魂,扎下根。
“阿奶……阿奶……”她哭得喘不上气。
时老太赶紧爬过来搂住她,粗糙的手掌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声音哑哑的:“好了好了,醒了就好,哭吧哭吧,能哭出来病就好了。”
日头一天比一天暖和,风里都带着暖烘烘的土腥气,村里人家家户户扛着锄头下地。老时家更是全家齐出动,只留了郑氏在家烧火做饭,烟囱里的烟直挺挺往上冒。
那二十亩连片的地,前三天刚浇透了水,泥块润得正好。时仁牵着小驴在前头走,驴拉着犁“吱呀”作响,一下下把板结的土地翻过来。
时老大手里攥着木耙,把翻起来的土块一点点搂碎、搂平,耙齿划过地面,留下一道道匀匀实实的痕迹。
他身后,时老四领着俩嫂子跟上来。刘氏和牛氏手里攥着小瓢,沿着垄沟走走停停,抓一把种子撒下去,密度拿捏得正好,不多不少,颗颗都嵌在湿润的土里。
最后头跟着几个半大孩子,光着脚丫子踩着垄背,一步一碾,把撒了种子的地方埋好,脚心沾着土,印出串串小脚印,倒像是给土地盖了层印章。
按着时老太的吩咐,地中间辟出大块地方种小麦,四周的几垄就种高粱,整整齐齐像划了线。
忙到第四日傍晚,总算把种子都播进了地里。时老太蹲在地边,用手捻了捻土,咧开嘴笑:“妥了,就等出芽了。”
临睡时时雯指着墙角那两大袋种子:“阿奶,这谷子和荞麦,咱这儿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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