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在被窝里,睡得正沉。
李秀莲走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
“几点了还睡?”
何军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自己妈那张脸,一个激灵坐起来。
“妈……”
“赶紧起来。”李秀莲把裤子扔到他身上,“你爷爷来了,过去见见。”
何军揉着眼睛套裤子,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爷爷?哪个爷爷?”
李秀莲没答,转身出去了。
何军愣了两秒,忽然明白过来。
他穿上鞋往外跑,跑到堂屋门口,又刹住了。
李秀莲又回到自己屋。
里间门关着,她敲了敲,推门进去。
何瑾正对着镜子梳头,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着,手指灵巧地编着辫子。
她穿着件素净的碎花罩衫,藏蓝裤子,白球鞋。
二十一岁的大姑娘了,亭亭玉立,眉眼像极了年轻时的李秀莲,但更多了几分书卷气。
“妈。”她从镜子里看见母亲,“起来了?”
李秀莲靠在门边。
“你爷爷来了,在外屋坐着呢。”
何瑾编辫子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从镜子里望着母亲,没有问“哪个爷爷”。
她知道。
辫子编好了。她把最后一截头绳缠紧,转过身来。
堂屋里,何大清坐在靠窗那把椅子上。
他坐得很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屋里陈设简单,但处处透着殷实——新打的立柜,擦得锃亮的暖水瓶,桌上那只搪瓷茶缸磕掉一小块瓷,却洗得干干净净。
他认出那是当年他用过的缸子。
“劳动光荣”四个字,红漆已经斑驳了。
门帘响了一下。
何大清抬起头。
一个姑娘站在门口。
她穿着素净的碎花罩衫,辫子垂在胸前,眉眼清亮。
站在那儿,像春天刚抽条的柳枝。
何大清慢慢站起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这是我大孙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