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检察院的走廊,永远弥漫着一种肃穆的冰冷。
花岗岩地面光可鉴人,脚步落在上面,声音被吸得干净,只余下空洞的回响,仿佛行走在巨大的胸腔里。
安欣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大部分外界声响。
窗外的天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着这座省会城市的轮廓线,一场酝酿已久的秋雨似乎随时会倾盆而下。
室内陈设简朴,一桌、一椅、一组深色木质书柜,塞满了厚重的卷宗和法律典籍。唯一的色彩是窗台上那盆绿萝,叶片在阴翳的天光下依旧顽强地舒展着墨绿。
安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背脊挺直如松。他面前摊开的,正是关于林城县“金辉化工厂泄漏事故”的完整处理报告——并非正式渠道送达,而是通过某种更隐秘的方式呈现在他案头。
报告纸页被翻到了关键部分。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逐字掠过袁天利用无人机和传感器网络快速精准划定污染范围、优化疏散路径的段落,落在“善后处理”那一栏:伤者救治、赔偿谈判、后续环境监测……条理清晰,执行有力。
最后,是那份直指根源的分析报告——不仅剖析了金辉化工厂的管理混乱,更将矛头指向整个林城传统高耗能、高污染产业群普遍存在的监管缺失和利益勾连,建议开展专项整治。
安欣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短暂、几乎被岁月风霜磨平的欣慰弧度。
这小子,没丢脸。
那份在京城家宴上流露出的书卷气下的坚韧,在基层这口滚烫的油锅里,非但没被炸糊,反而淬炼出了几分钢火。
技术用得扎实,心思也沉得下去,更难得的是那份敢捅马蜂窝、敢担责任的锐气。
然而,这份欣慰只持续了瞬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目光变得更深沉,如同窗外积聚的铅云。
那份匿名举报信的内容,如同鬼魅般再次浮现在他脑海。时机太巧了,就在事故刚发生、袁天立足未稳、千头万绪之际。
这绝非偶然的嫉贤妒能,更像是一张早已悄然张开的网,只等着猎物踏入关键一步时,骤然收紧。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安欣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沧桑和洞悉世情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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