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节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想请老伙计们抽个空,过来喝杯茶,叙叙旧,也听听……”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锥刺破平静的水面,“听听大家对眼下这‘翻天覆地’的看法。” “翻天覆地”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齿缝间狠狠碾磨出来,裹挟着冰渣,带着浓烈的嘲讽和毫不掩饰的敌意。
郭立明眼中那点被巨大恐惧和委屈包裹的核心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混合着得计与狠厉的精光如毒蛇般一闪而逝。
他连忙挺直了因长时间前倾而有些僵硬的脊背,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急切和邀功般的顺从:“是,潘老!我马上去办!一刻也不耽误!大家伙儿心里都憋着一肚子话呢,就等您老这声招呼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张张同样写满愤懑与不甘的老脸,正因潘祥民的召唤而汇聚。
潘祥民微微颔首,目光却并未从手中那本承载着旧日荣光的深蓝色通讯录上移开。他枯瘦的手指在那些泛黄起毛的纸页上缓缓移动,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庄重,最终,停在了靠近本子中间偏后的位置。
这一页的纸张似乎比其他页更显陈旧,页脚微微卷起。上面记录的名字不多,只有寥寥几个,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空开一段,再跟随着一串数字——那不是普通的电话号码,格式极其简洁,没有区号,甚至位数都略有不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与隐秘的威严。
这是直达中枢某些极其特殊、极其核心渠道的保密专线号码。每一个号码背后,都代表着一座沉寂多年、却根基深厚得难以想象的冰山。
潘祥民沉默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极长。书房里只剩下炭炉上紫砂壶里茶水微沸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咕嘟”声,以及他自己略显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他布满褶皱的眼皮下,浑浊的眼珠在镜片后缓慢地转动,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复杂的风暴——权衡利弊的冷酷计算,对旧日权势的无限追忆,对现实失控的深切恐惧,以及被彻底激怒后决意反击的孤注一掷。最终,那根代表着某种巨大力量、指节凸起如竹节般的手指,带着一种仿佛耗尽全身力气的沉重,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缓缓地、却无比稳定地落下,指尖精准地按在了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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