钨丝灯泡在玻璃罩里蹦跶两下就灭了,走廊里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像捅了马蜂窝。王科宝摸着黑把搪瓷脸盆抵在腰上,塑料拖鞋踢踢踏踏踩过水磨石地面。陈西的鼾声从门缝里漏出来,跟厕所滴答的水声打着拍子。
"小蚊子,明早六点半食堂见啊!"杨时军瓮声瓮气的声音追到楼梯口。文元义攥着手电筒的光圈追着王科宝的背影,直到那团昏黄的光晕消失在拐角。走廊尽头飘来霉味,是晾了三天还没干的劳动布裤子。
王科宝把暖水瓶往水泥台上一搁,冰凉的自来水激得他打了个哆嗦。月光从气窗斜进来,在瓷砖墙上画了道银杠。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在知青点,大伙儿挤着用一盆热水洗脚的场景——那时候谁能想到现在能用上暖水瓶呢?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宿舍楼道的起床铃就催命似的响。陈西一脚踹开被子,军绿色秋裤膝盖上磨出两个洞,活像瞪圆的眼睛。他拎起四个暖水瓶往肩上一甩,活脱脱个卖油翁:"宝哥,给你抢俩肉包子啊!"
食堂蒸笼腾起的白雾里,王科宝瞧见郑永强蹲在墙角啃馒头。那道疤从耳后爬到下巴,在晨光里泛着青。新来的帮厨小哥手抖得像筛糠,稀粥在搪瓷碗里荡起涟漪。戴红袖章的食堂主任叉着腰骂:"再泼出来扣你饭票!"
"昨儿夜里..."杨时军突然压低嗓子,热气喷在王科宝耳根,"听说郑瘸子拿菜刀追着张松满操场跑。"文元义吓得筷子掉进咸菜碟,溅起的酱油点子在他白衬衫上画了幅抽象画。
王科宝拎着五个暖水瓶往宿舍晃,橡胶底布鞋踩在梧桐叶上咯吱响。晾衣绳上那件的确良衬衫还在滴水,把"劳动最光荣"的红字洇成粉红色。他从樟木箱底翻出那包沉香,油纸包上的麻绳系着个蝴蝶结——上回老金盯着这玩意儿眼睛都直了。
系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徐老师正趴在红木办公桌上抄文件。钢笔尖在蜡纸上划出沙沙声,混着窗外麻雀的叽喳。王科宝探头时,徐老师脑门上的抬头纹能夹死蚊子:"礼拜天带你去三厂实验室,别穿你那补丁裤!"
走廊宣传栏新贴了批斗大字报,浆糊还没干透。王科宝踮着脚绕过水渍,忽然听见赵嘉敏银铃似的笑声从二楼飘下来。罗锦绣的圆框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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