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科宝踩着满地梧桐叶往宿舍楼走,树影里漏下的月光把水泥地照得斑斑驳驳。东2楼值班室的铁皮门咣当响了一声,陈宿管顶着鸡窝头探出半个身子,睡衣领子歪在锁骨上:"小兔崽子等等!"他踢踏着旧拖鞋折回屋里,铁皮柜子拉开的刺啦声惊醒了窗台上的狸花猫。
"徐大脑袋晌午送来的。"陈宿管把一摞信拍在王科宝胸口,油墨味混着樟脑丸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最上头那封贴着师范大学的邮票,边角被雨水洇成了波浪形。王科宝摸到信封背面凸起的钢笔字印子,知道是李明那小子终于来信了。
三楼的走廊灯接触不良,忽明忽暗地照着墙上的粉笔画。王科宝拿钥匙捅锁眼时,隔壁宿舍飘来股红烧牛肉面的香味。屋里空荡荡的,张松的搪瓷脸盆倒扣在床底,盆底印着的红双喜掉了半边漆。他盘腿坐在上铺,就着窗外的路灯拆开最鼓囊的那封信。
"啪嗒"一声,张泛黄的信纸打着旋儿掉在枕头上。王科宝捡起来对着光看,红印泥拓的小手掌纹路清晰,旁边用蓝墨水写着:"小宝十月初三晌午落地,科宝当舅舅了。"大姐的字还是那样周正,最后一捺总喜欢往上挑。他摸到信纸背面凸起的针脚,是二妹把作业本裁了当信纸。
"哥,我是叶子。"信纸边角画着歪歪扭扭的小花,"霜霜说小宝哭起来像咱家老母猪下崽。娘把爹留下的长命锁熔了打新镯子,大姐不让,说要等你回来起名字......"王科宝喉咙发紧,想起离家前夜大姐往他包袱里塞的煮鸡蛋,蛋白上还粘着鸡窝里的稻草屑。
楼道里突然炸开嬉闹声,陈西的破锣嗓子盖过了所有人:"抢澡堂子喽!"铁皮脸盆哐啷啷砸在水泥地上。王科宝把信纸塞进铁皮饼干盒,盒盖上印着"上海大白兔"的字样已经褪成了粉红色。下铺杨时军的搪瓷缸倒扣着,缸底结着深褐色的茶垢。
水房里蒸汽腾腾,十几个光膀子的男生在隔间里窜来窜去。陈西顶着满脑袋肥皂泡扒着门框喊:"班长快来!这位置暖和!"他脚底一滑差点栽进积水里,塑料拖鞋啪地拍在墙上。王科宝把毛巾搭在锈迹斑斑的水管上,冰凉的水柱激得他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日他仙人板板!"隔壁隔间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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