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科宝挠着后脑勺嘿嘿笑,手指头在搪瓷碗沿上转了个圈:"哎你怎么知道他俩的事?"食堂吊扇在他头顶嗡嗡转,吹得他额前一撮头发像麦浪似的起伏。窗外的木棉花絮飘进来,落在赵嘉敏的蓝格子袖口上,像片没化开的雪。
赵嘉敏夹起块腐竹的手顿了顿,油星子溅在饭票上洇出个黄点:"啊!"她突然睁圆了眼,"那年村口代销店......穿碎花布衫的小姑娘......"话没说完自己先笑出了声,两颗小虎牙在食堂顶灯下白得晃眼。桌角铁皮暖壶突然"噗"地喷出口热气,惊得旁边打饭的女生差点摔了铝饭盒。
王科宝筷子尖上的咸萝卜掉回碗里,溅起几滴酱油:"我说呢!那会儿你蹲在门槛上啃地瓜干,辫子梢还系着红头绳。"他比划着,手肘碰翻了辣椒罐,红油在油渍麻花的桌布上洇出幅抽象画。穿白大褂的食堂大叔拎着拖把过来,胶鞋底在瓷砖上蹭出吱扭响。
"姑妈家住东四巷,"赵嘉敏拿筷子尖在桌布上画地图,"青砖小院种着白玉兰,花开时满院子香得能醉人。"她说话时脖颈微微扬起,阳光从气窗斜进来,照得耳垂上细小的绒毛泛着金光。隔壁桌突然爆发出哄笑,几个男生用筷子敲着碗唱"甜蜜蜜",跑调跑得能气死邓丽君。
王科宝舀了勺飘着油花的白菜汤,热气糊了眼镜片:"我家在胶东半岛最东头,渔船回港时海鸥能把天遮黑喽。"他摘了眼镜擦拭,眯缝着眼的样子活像胡同口修收音机的老师傅。食堂后厨突然"咣当"一声,大铁锅砸在地上的动静惊得所有人都缩脖子。
赵嘉敏突然不说话了。她盯着汤碗里打转的葱花,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弯月牙影:"我妈走那天也是这样的阴天。"窗外的木棉树沙沙响,一片花瓣顺着风贴在她发梢,"她最后件褂子补了十七个补丁,可浆洗得雪白雪白,就像......"话尾化作声叹息,融进食堂此起彼伏的碗勺碰撞声里。
王科宝的手指头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她搁在桌沿的课本。牛皮纸包的书皮边角磨得起了毛,露出里面《建筑空间组合论》的烫金字。穿绿军装的管理员摇着铃铛从过道走过,铁铃舌撞得叮当乱响:"一点半封灶!没吃完的抓紧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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