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老二蹲在榕树根上抽烟,烟头在青石板缝里碾出个黑印子。他脚上的三接头皮鞋沾着泥点子,裤腿卷到膝盖,露出小腿肚上纹的青龙——那龙尾巴还是去年在汕头港打架时被刮花的。秦小红靠着电线杆嗑瓜子,红底碎花的确良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活像只扑棱翅膀的花蝴蝶。
"要说在羊城混饭吃,"乔老二吐了口烟圈,眯眼瞅着马路对面挑担卖杨桃的老汉,"本地人多少能占点便宜。"他下巴朝几个蹲在五金店门口的光膀子青年努了努,"瞧见没?那帮青皮专逮外乡人宰,上礼拜还有个江西老表被讹走半个月工钱。"
王科宝攥着刚从校门口买的玻璃瓶汽水,瓶身凝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想起上个月在十三行看见的场面:两个北方口音的商贩被七八个本地混混围住,竹筐里的的确良布料撒得满地都是。巡街的市管队员叼着烟晃过去,眼皮都没抬一下。
秦小红突然"噗"地吐出片瓜子壳,亮晶晶的唾沫星子溅到乔老二皮鞋上:"低调?你要真晓得低调,上回能让联防队逮个正着?"她指甲盖染着凤仙花汁,在阳光下像十颗熟透的山楂。
乔老二讪笑着抓抓后脑勺,那道疤在太阳穴上蚯蚓似的扭动:"羊城本地那帮孙子眼红咱买卖好,举报信都摞到区革委会了。"他说着从人造革手提包里摸出个铝饭盒,里头码着整整齐齐的叉烧包,油渍浸透了报纸垫底。
王科宝咬开汽水瓶盖,"呲"的冒气声惊飞了电线上的麻雀。他望着马路对面中科院灰扑扑的院墙,忽然问:"钟关村那边是不是有研究员自己开铺子?"
"啥三产四产的,"乔老二往嘴里塞了半个叉烧包,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就那个陈眼镜你晓得吧?留洋回来的书呆子,非要在村口搞啥技术服务部。"他油乎乎的手指在饭盒盖上划拉,"上个月还托我捎带电子元件,说要组装什么......什么晶管测试仪?"
秦小红突然插话:"昨儿在火车站餐厅,我听个戴眼镜的老教授念叨,说要让科技变什么生产力。"她学着教授推眼镜的动作,腕子上的银镯子叮铃作响,"后来他给我比划,说就像裁缝铺接布料厂的活儿,一个出钱一个出手艺。"
王科宝眼前闪过四通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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