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大亮,东湖边的雾气还没散尽。王科宝踩着露水往树林深处走,解放鞋底沾满了碎草叶。这片白桦林是他半个月前发现的,树干上还留着去年台风刮出的疤瘌。他脱下蓝布褂子挂在树杈上,晨风掠过汗津津的后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八极拳起手式刚摆开,树梢上的麻雀就扑棱棱飞走了。王科宝记得老许头教拳时说的话:"气要沉到脚后跟,劲要像拧麻绳似的。"他对着树干练顶心肘,树皮簌簌往下掉,惊醒了草丛里打盹的野猫。朝阳从树缝里漏进来时,他正练到"猛虎硬爬山",汗珠子顺着下巴颏滴在枯叶上,砸出个深褐色的印子。
回宿舍路上经过锅炉房,烧煤的焦糊味混着蒸馒头的麦香。水房墙根摆着排红塑料暖壶,壶身上用白漆写着歪歪扭扭的宿舍号。王科宝拿凉水冲头时,陈西正蹲在门口刷牙,满嘴白沫子含糊不清地嚷:"宝哥,楼下宿管喊你三回了!"
乔老二在宿舍楼门口转圈,三接头皮鞋把水泥地磨得吱吱响。他今天换了身的确良白衬衫,领子浆得能割手,头发抹得油光水滑能照见人影。见王科宝出来,他急吼吼从人造革手提包里掏出包大前门:"可算逮着你了!你嫂子非要看啥情人桥......"
秦小红从梧桐树后转出来,红底白点的连衣裙被风吹得贴身上。她腕子上新添了块上海牌坤表,表链子缠着块绣鸳鸯的手帕——那是上回王科宝帮她挡酒时弄脏的。"别听他瞎说,"她拿蒲扇拍乔老二后背,"明明是你要看大学生搞对象!"
三人往东湖走时,乔老二嘴就没停过。他指着图书馆楼顶的避雷针说是天线,非说这是跟港城学的先进技术。秦小红拿蒲扇遮着太阳,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嘚嘚响:"上回在火车站,你还说人家铁轨底下埋着金条呢!"
湖心亭的飞檐上落着几只灰鸽子,瓦片缝里长着狗尾巴草。乔老二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从手提包里摸出瓶橘子汽水,牙齿咬开瓶盖"噗"地喷出老远。王科宝刚要提醒他注意影响,就听见树丛后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两顶草帽在柳条间若隐若现。
"年轻就是好啊!"乔老二咂着嘴往那边瞅,忽然"嗷"一嗓子蹦起来——秦小红拧着他耳朵转了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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