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科宝刚跨出办公楼,迎面扑来的风裹着梧桐叶的清香,九月的阳光被云层滤成柔和的纱,笼在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头顶。他低头看了眼腕上的上海表,镀铬表链在袖口若隐若现——差五分九点,主席台两侧的槐树上知了正扯着嗓子叫唤。
徐老师领着他往第三排走,塑料凉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响。隔着三个座位,王科宝瞥见谭嘉良灰卡其布裤管下露出的三接头皮鞋,鞋尖沾着新刷的白鞋粉。台上主持人调试话筒的刺啦声里,他突然想起这眉眼清秀的年轻人像谁——像去年在百货大楼遇见的售货员,那人也爱把白衬衣领子翻得笔挺。
"就坐这儿。"徐老师屈指敲了敲金属折叠椅,椅面上还留着前夜暴雨的水渍。王科宝刚要落座,后颈忽然泛起细密的痒,像被谁的目光烫着了。抬头正撞上谭嘉良从过道斜插过来的视线,那人嘴角弯起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皮鞋跟在地面磕出清脆的响。
前排穿藏蓝中山装的老人转过半张脸,银边眼镜滑到鼻尖。谭嘉良俯身耳语时,王科宝看见老人腕上的欧米茄闪过冷光——那是去年国庆游行时他在观礼台上见过的款式。音乐声戛然而止的瞬间,穿月白衬衫的女生方阵里传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像群受惊的鸽子。
刘院长致辞时,王科宝注意到前排有女生在偷传纸条。蓝布衫的季松香把纸条叠成纸飞机,被赵嘉敏用钢笔帽戳了手肘。单芳新烫的卷发像顶黑毛线帽,随着她伸长脖子张望的动作,发梢扫过邻座男生的搪瓷缸,溅起几点茶渍。
"你手别抖啊。"王科宝压低声音,青年指间的稿纸正簌簌抖出波浪纹。对方闭眼深吸气,喉结上下滚动:"老家收麦子都没这么慌。"王科宝瞥见稿纸抬头印着"应数系侯义昭",突然想起宿舍楼下那排晾晒的被褥——最东头那床蓝格子被套上,可不就绣着个"侯"字。
侯义昭上台时同手同脚,裤管里灌进的风鼓成两个灯笼。王科宝听见后排有人憋笑,是戴蛤蟆镜的男生在模仿他顺拐。当"各位番薯"炸响在广场上空,连树上的知了都噤了声。侯义昭额角的汗珠在阳光下晶亮,说到"爱国青年"时拳头砸在讲台上,震得话筒支架晃了三晃。
赵嘉敏的钢笔尖在笔记本上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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