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刮过一阵带着鱼腥味的晚风,王科宝拎着暖水瓶晃晃悠悠往舱室走,铝皮壶底在铁梯上磕出清脆的响动。黄超正蹲在舱门口卷旱烟,黧黑的手指沾着烟丝碎屑,抬头时后脖颈的褶子堆成三道沟。
"黄叔、马叔、李哥!"王科宝故意把声调扬得轻快,帆布鞋在甲板蹭出刺啦响。顾晓然跟在他身后,手指绕着麻花辫梢,军绿色连衣裙被江风吹得紧贴小腿,露出半截印着红梅花的尼龙袜。
黄超眯眼盯着暖水瓶冒的热气,"大学生就是勤快,还帮大伙打水。"他裤腿卷到膝盖,小腿肚上结着块暗红色疤,形状像被火钳烫过的痕迹。马四喜蹲在阴影里磨刀,砂石蹭过刀刃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刀面映出他塌鼻梁上泛着油光的黑头。
小陈突然从舱里冲出来,人造革凉鞋啪嗒啪嗒拍着甲板。她一把拽住小李的胳膊,指甲在丈夫胳膊上掐出月牙印:"你给我说清楚!昨儿在餐厅跟那个服务员眉来眼去的是不是?"小李的的确良衬衫皱得像咸菜干,领口还粘着片葱花。
"哎呦小两口闹别扭呢?"黄超往铁皮墙上磕烟灰,露出被烟熏黄的门牙,"李兄弟这么老实的人,借他十个胆也不敢呐!"何六在舱里探出半个脑袋看热闹,海魂衫领口脱了线,露出锁骨处青色的船锚纹身。
顾晓然往王科宝身后缩了缩,舷窗透进的夕照把她耳垂上的小痣染成琥珀色。江鸥贴着船舷掠过,翅膀扇起的风掀动她裙摆,王科宝瞥见她膝盖上结着块新鲜的擦伤,边缘还泛着红。
"黄叔,刚听何哥说你们那儿的柚子甜得很。"王科宝蹲下来摆弄暖水瓶塞子,金属塞子在他掌心转得滴溜溜响,"我们无城就山芋多,蒸熟了蘸白糖能吃出沙瓤西瓜的味儿。"他说着舔了舔嘴唇,帆布鞋边沾着块干涸的芋头泥。
黄超捏烟的手顿了顿,烟灰落在翻毛皮鞋上:"可不是嘛,这节气柚子还没熟透。"他脚边的麻袋突然动了动,露出半截生锈的捕兽夹。马四喜突然重重咳嗽,痰液砸在甲板上溅起星点黄沫。
何六攥着个铝饭盒钻出来,里头腌萝卜的酸味混着汗馊气直冲脑门。"咱们那地界儿..."他刚开口就被马四喜瞪得噎住,饭盒盖当啷掉在铁板上。顾晓然突然指着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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