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在歪脖子槐树上扯着嗓子干嚎，树皮裂缝里渗出的树脂在阳光下泛着琥珀光。无城中学的物理教研组办公室里，老式油印机正咕噜噜地转着，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油墨味儿。王科宝眯着眼睛，瞅见物理老师卷起的袖口沾着黑乎乎的油墨，连手掌心都印得跟盖章似的——这油印卷子都是老师们连夜手工刻的钢板纸。
"这题要特别注意能量守恒定律......"物理老师举着卷子讲解，粉笔灰簌簌落在前襟上。王科宝低头翻动试卷，纸张摩擦发出沙沙响动，手指头已经蹭得黑乎乎的。他偷偷把手伸到桌肚里，摸出块橡皮使劲擦鱼际线的墨渍，心里直犯嘀咕：这油墨沾手上跟纹身似的，大妹要是看见准得笑话他。
窗外的梧桐树影在卷子上晃悠，王科宝突然想起大妹的期末考试。等那丫头考完试，县里各乡的考生就该涌进城了。他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梨子——三姑父家果园的梨子该熟了吧？正想着，钢笔突然戳破纸面，墨水在"机械能守恒"的公式上洇开朵蓝花。
"王生那小子......"他盯着墨渍发呆。上周爷爷搬家，村里人连提都没提大堂伯家那个堂哥。要真让那家伙考上大学，保不齐又得闹什么幺蛾子。转念想到三姑叉着腰在果园骂人的泼辣样，王科宝嘴角忍不住翘起来。有三姑镇着场子，大堂伯家想占便宜门儿都没有。
下课铃刚响，王科宝就跟踩着弹簧似的蹦起来。丁宇在后头扯着嗓子喊："宝哥等等我！"话音没落，人已经窜到走廊尽头。初二一班的窗户大开着，王叶正把课本往书包里塞，辫梢的红头绳被风扇吹得直晃悠。她同桌突然捅了捅她胳膊："快看！你哥跟阵风似的刮过来了！"
教室里顿时炸了锅。后排几个男生缩着脖子装鹌鹑，前阵子给王叶递情书的小子恨不得钻到桌肚里。王科宝大步流星跨进教室门槛，军绿色书包往讲台上一撂，震得粉笔盒都跳了三跳。
"王叶，哥来认个门。"他故意说得慢条斯理，眼睛却跟探照灯似的扫过教室每个角落。靠窗的女生们窃窃私语："这就是高三那个学霸？""听说他妹随堂测验都是满分......"
"走了走了，再待下去要成动物园的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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