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科宝蹲在门槛上修自行车链条,油污蹭得白背心斑斑驳驳。天井里的晾衣绳上飘着王红玲的蓝花衬衫,风一吹就贴在小妹新买的红裙子上。他听见里屋传来细碎的说话声,大妹正在给红玲姐梳头,木梳齿刮过头皮的声音沙沙响。
"姐,你房子就两房一厅,她回来了不会跟你住一间吧?"王科宝忽然抬高嗓门,手里的扳手"当啷"砸在青石板上。竹帘子后头静了一瞬,红玲的声音闷闷的:"她带着小娃住客厅,外人看了还觉得她可怜......"
王科宝撩开帘子钻进屋,看见红玲坐在五斗柜前的条凳上。大妹攥着她乌黑的辫子正在编麻花,梳妆镜里映出她红肿的眼皮。窗台上的搪瓷缸里泡着隔夜茶,茶叶梗子在水面打转。
"那老宅子不是空着吗?不如你搬去老宅子算了。"王科宝顺手抓了把瓜子,瓜子皮簌簌落在水泥地上。红玲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布料上的补丁针脚细密,是陈素娘的手艺。
"不瞒你,我真的想这么做......"红玲突然哽住,眼泪砸在褪色的红漆柜面上,洇出深色圆斑。大妹慌得松了手,麻花辫散开半截。窗外的芦花鸡扑棱着翅膀窜过天井,带起一阵尘土。
纱门"吱呀"一声响,陈素娘挎着菜篮子撞进来,篮里的莴笋叶还沾着露水。"王叶!你怎么站在外头?你姐呢?科宝接着人了?"她军绿色裤脚沾着泥点,解放鞋在门槛上蹭了又蹭。
红玲猛地站起来,辫梢扫落梳妆台上的蛤蜊油。"妈,我在......科宝接着我了。"她扯出个笑脸,嘴角的梨涡里盛着苦涩。陈素娘手里的菜篮子"咣当"摔在地上,莴笋滚到床底下。老太太颤着手摸闺女的脸颊,老茧刮得人发痒:"红玲啊,你咋瘦成这样?这有了身子可不能饿着......"
王科宝默默退出去,撞见小妹蹲在厨房门口啃生茄子。小丫头脸上糊着煤灰,辫梢的红头绳快散成流苏。他拎着后衣领把人提溜起来:"生茄子吃了闹肚子!"小妹挣扎着把茄子藏在背后,油亮的紫皮在日头下反光。
暮色漫进天井时,钨丝灯泡在堂屋亮起来。王科宝躺在吱呀作响的竹床上,盯着天花板的蛛网发呆。蛛丝裹着只干瘪的蛾子,在穿堂风里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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