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科宝这人天生性子稳当,就跟巷口那棵百年老槐树似的,风吹雨打都不带晃悠的。他踩着楼梯往二楼考场走,布鞋底蹭着水泥台阶发出沙沙的响动,像春蚕啃桑叶似的。走廊拐角处有扇漏风的窗户,铁皮合页上锈迹斑斑,被穿堂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地唱戏。
化学卷子刚传到手里,前头戴眼镜的男生就倒吸一口凉气,镜片蒙了层白雾。这卷子上净是些要命的实验题,什么酸碱中和变色、沉淀物生成,城里孩子还能在实验室比划两下,他们这些县城娃儿哪见过真家伙?顶多就是在课本插图上瞅两眼,连试管长啥样都靠想象。
王科宝倒是不慌,上辈子在化工厂当技术员的记忆还新鲜着呢。他拧开英雄牌钢笔,蓝墨水在阳光里泛着粼粼的光。第三道大题考的是酚酞试液变色,他眼前突然浮现起车间里那排试剂架,红红绿绿的玻璃瓶像过年挂的彩灯笼。
监考老师背着手在过道里溜达,皮鞋跟敲地的节奏跟老座钟的钟摆似的。王科宝写到中和反应计算题时,听见后排传来吸鼻子的声音——丁宇那小子准是又犯鼻炎了,这会儿八成在偷摸擤鼻涕。
离考试结束还有半小时,窗外的知了突然发了疯似的叫唤。王科宝把卷子翻过来检查,发现倒数第二题的数据抄串了行。修正液涂上去白花花一片,像是给错题盖了层雪。他举手交卷时,瞧见前排女生校服后背湿出个蝴蝶形的汗印子。
蹬着自行车往家赶,车轱辘碾过供销社门口的西瓜皮,差点摔个趔趄。这年头街上也没个保洁员,烂菜叶子、瓜子壳在柏油路上开联欢会。王科宝想起上辈子看过的资料,82年这届高考确实要命,全国录取率低得跟中彩票似的。理科数学还加了道二十分的附加题,说是要选拔尖子生,其实跟拦路虎差不多。
拐进胡同口就闻见肉香味儿,陈素娘准是又炖了拿手的萝卜丸子汤。果不其然,厨房窗户飘出缕缕白烟,在夕阳里活像老神仙的胡子。案板上码着圆滚滚的肉丸子,个个裹着层晶莹的淀粉,跟珍珠似的排成方阵。
"妈,今儿这丸子得放香菜吧?"王科宝扒着门框探头,鼻尖差点蹭到门帘上的油点子。
陈素娘正往滚水里下丸子,拿长筷子搅出个漩涡:"就你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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