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煤灰味往脖子里钻,王科宝把书包往胸前拽了拽。县城后半夜静得能听见电线杆子嗡嗡响,远处夜排档的喧闹像隔了层毛玻璃。他踩着路灯投下的光斑走,解放鞋底沾的泥块啪嗒啪嗒往下掉。
拐进东大街时,身后突然传来车链子卡壳的动静。张有根骑辆二八大杠歪歪扭扭靠过来,酒气混着炒花生米的味道喷在他后颈:"龟儿子咋才晃到这儿?"
"吃撑了消食。"王科宝瞄见他车筐里半瓶散装白酒,塑料绳捆着的油纸包漏出猪头肉渣。张有根蹬车的腿直打摆子,车头灯罩碎了个角,光晕在地上画着醉醺醺的圈。
"困球了..."张有根猛踩两脚,蓝布工装鼓得像风帆。车铃铛缺了簧的叮当声渐渐飘远,在巷子口卷起几片梧桐叶。王科宝蹲下来系鞋带,发现墙根野猫正扒拉馊水桶,绿眼睛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家属院铁门生了锈,小黄狗从狗窝里窜出来直摇尾巴。搪瓷碗里泡着中午的萝卜汤饭,浮着两片肥肉膘。王科宝挠它下巴时摸到个跳蚤,小狗舒服得直哼哼。厨房窗棂透出的光晕里,飞蛾撞玻璃撞得咚咚响。
陈素娘披着毛线开衫探出头:"暖壶给你灌满了。"王科宝应了声,胳肢窝夹着换洗衣服钻进厨房。澡盆反扣在煤堆旁,墙角的明矾水缸结着层白霜。他拎起暖瓶倒水,热气在灯泡下腾起白雾。
凉水兑了三瓢才敢坐进去。澡盆底硌着块煤渣,他拿脚趾头抠了半天。盘算着等有钱了得盖间淋浴房,又想起现在连化粪池图纸都找不着,愁得往背上泼水。水珠顺着脊梁骨往下淌,在盆底积成个小水洼。
大妹的橡皮筋不知什么时候掉进来,泡得发胀。王科宝捏着甩到墙角,正好砸中老鼠洞口的破碗。擦身子时发现毛巾破了个洞,胡乱套上秋衣秋裤,端着盆往外泼水。下水沟泛着肥皂泡,月光里像条银河。
回屋看见吉他靠在五斗橱边,弦上凝着水珠。手指刚搭上去就冻得一激灵,弹《光阴的故事》时总跑调。陈素娘在厨房刷澡盆,刷子蹭得搪瓷哗啦响。王科宝望着天花板数裂缝,盘算明天得去莉姐那儿问问海报的事。
洗衣机的价钱在脑子里转圈。三百块还得要票,够买六辆二手自行车。昨天陈素娘卖老母鸡换的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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