扉页上自己画的坦克早被公式盖住。丁宇在草稿纸上画了只流泪的狗头,箭头指向前排晃动的马尾辫。窗外的雪又下大了,玻璃上的冰花把顾晓然的侧脸映成模糊的剪影。
课间操时王科宝故意落在最后。办公楼二层的窗户结着冰花,隐约能看见陈主任的光脑门。大堂伯的王生蹲在楼梯口啃烤红薯,鼻涕抹在袖口上亮晶晶的。王科宝把冻僵的手伸进棉袄内兜,那张撕碎的招工表早被他糊了墙缝。
午饭时顾晓然从呢子大衣里摸出铝饭盒,梅干菜蒸肉香得丁宇直抽鼻子。何欣欣突然把搪瓷缸摔得砰砰响,萝卜汤溅到前桌的棉袄上。王科宝啃着冷窝头,听见后排男生议论顾晓然的小皮鞋值多少斤粮票。
放学铃响时,丁宇堵在车棚口非要教顾晓然骑自行车。他那辆二八杠的铃铛早丢了,车闸皮用麻绳捆着。顾晓然推着凤凰26躲闪,红围巾扫过丁宇冻红的鼻尖:"我自己会骑!"车铃铛叮铃铃响着消失在雪幕里,丁宇的棉帽子上积了层白。
王科宝踩着积雪往家走,听见肉联厂下班的汽笛声。小妹蹲在院门口堆雪人,胡萝卜鼻子插得歪歪扭扭。屋里飘出炖白菜的香味,父亲正在修闹钟,发条崩出来划破了手指。母亲举着锅铲冲出来,围裙上沾着酱油渍。
"科宝要考大学。"王建设突然说。陈素娘的锅铲"当啷"掉进面盆,溅起的面粉扑灭了炉膛里的火苗。小妹趁机偷吃油渣,烫得直跳脚。王科宝蹲在门槛上擦车链子,煤油灯把他的影子投在糊满报纸的墙上,晃得像皮影戏里的将军。
夜深时,王科宝摸出藏在床底的《数学习题集》。封皮用挂历纸包着,内页沾着车间的机油手印。月光从瓦缝漏进来,照在顾晓然给的那块奶糖纸上,糖纸上的白兔眼睛亮晶晶的。院墙外传来收泔水的梆子声,混着野狗啃骨头的咯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