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没想过,这辈子还能活着回到清河村。
左腿里那块弹片,军医说取不干净,会跟着我一辈子。阴雨天疼起来,像有把生锈的锯子在骨头缝里来回拉。但这不算什么。真正要命的是耳朵里那声永远散不去的爆炸轰鸣,还有闭上眼就会浮现的、小张最后那张满是血污却还在笑的脸。
光荣退伍?不过是体面的说法。我知道,我成了累赘。一个二十八岁、腿脚不便、听力受损、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的累赘。
王叔来接我的时候,眼圈红了又红,最后只重重拍了拍我的肩:“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是啊,回来了。回到这个我十六岁就离开、如今却陌生得令人心悸的村庄。父母早逝,家里那两间破土坯房塌了一半,院子里荒草长得比人高。我站在废墟前,第一次感到了比战场上孤立无援更深的茫然。
活着,为了什么?
见苏晚那天,是个阴天。腿疼得厉害,我坐在王叔家门槛上,用磨刀石一下下磨着柴刀。刀刃映出我胡子拉碴、眼神空洞的脸。
然后她就来了。
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两条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眼睛很亮,像雨后天晴时清河的水。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村里姑娘常见的羞怯或好奇,而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沉静底下,又压着些别的什么——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重生之人独有的清醒与决绝。
她开口就说要跟我搭伙过日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我第一反应是荒谬。我一个残废,除了两间快塌的房子和几百块伤残补助,一无所有。她图什么?
但王叔悄悄跟我说了她的处境:家里逼她嫁给赵磊那个混混,她想找个出路。
“这闺女不容易,心眼正,也勤快。”王叔叹着气,“阿衍,你总得往前过。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我看着手里的柴刀,刀刃寒光凛冽。我又看向她。她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眼神不躲不闪,就那样看着我,等一个答案。
那一刻,我忽然从她眼里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一种在绝境中也要杀出血路的倔强。那是我在战场上,在无数战友眼中看到过的。
“好。”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像生了锈。
就当是完成一项任务吧。保护一个需要保护的同志,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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