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药炉上的陶罐歪斜了一角,火焰将熄未熄,灰烬里仅剩几点幽红,像是垂死之人最后的喘息。
赵铁匠的手还在抖。
铁钳紧攥在掌心,指节发白,仿佛那是他与清醒之间唯一的锚点。
三年来,他靠这把钳子拨火、煎药、敲响铜盆当更鼓,每一夜三服药,差一刻都不行。
妻子咳得厉害时,若药凉了半分,便会整晚喘不上气。
所以他不敢睡,也不能睡。
炭条又一次落下,在墙上划出深深的第三道痕。
他的眼皮却像被千斤石压住,脑袋一点一点,意识正被黑暗一寸寸吞没。
就在这濒临崩溃的刹那,灶底忽地腾起一簇幽蓝火焰。
无声无息,不带丝毫热浪,却将整间屋子染上一层梦一般的冷光。
药汁骤然翻滚,咕嘟作响,蒸汽升腾而起,在空中凝而不散,竟缓缓拼写出一行字:
“第1096次值班,准许补休一日。”
赵铁匠瞪大双眼,喉咙里挤不出一个音节。
他想抬手揉眼,可身体已不受控制。
那蓝焰温柔地舔舐着炉膛,药香弥漫开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倦意,顺着鼻息直灌脑髓。
“我......还没......”他喃喃一句,话未说完,头一歪,整个人重重倒在炉边,鼾声立起。
屋外,唐小糖悄然立于檐下。
她披着月白色的旧布衣,发间别着一朵干枯的小花,此刻正微微颤动。
她目光落在屋顶一角,那里有极细的藤蔓蜿蜒而下,乳白色根须轻缠屋檐滴水处,如同脉搏般微微搏动。
每一丝从屋里传出的鼾声,都被那须尖轻轻吸入,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懒气流,逆向回溯,沿着藤蔓一路攀向山顶,青云宗药园深处。
她眸光微闪,低语:“反哺......竟然开始了。”
这不是系统供给凡人,而是凡人以守夜之劳、持心之恒,反过来滋养“懒道”的根基。
就像干旱之地的人跪拜祈雨,如今竟是雨水回头润泽云层。
她弯腰,从湿泥路边拾起一块焦黑锅巴。
入手温热,背面竟有用炭灰写就的两个歪扭字迹:
倒班?
唐小糖怔住。
片刻后,她忽然轻笑出声,笑声清浅,却似解开了某种桎梏。
她将锅巴小心收进袖中,转身踏上归途。
脚步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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