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一过,大地本该吐绿,溪流破冰,百鸟争鸣。
可今年的春天,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田里的嫩芽蜷缩在土里,迟迟不肯抬头;山涧的溪水缓得近乎停滞,仿佛一条被冻僵的银蛇,勉强蠕动;连平日最爱清嗓的黄鹂,今晨也只是干咳两声,便又埋头羽中打盹。
农人蹲在地头掐着苗根叹气:“这天不冷不热,光照也足,怎就蔫了?”
远在山脚下的铁匠铺,火光微弱地跳动着。
赵铁匠赤着上身,汗水却未如往年般滚落。
他挥锤八百下,手臂酸麻,心头却愈发昏沉,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
炉火明明烧着,可暖意不到三尺就散了,仿佛整个天地都在犯困。
“莫不是......春天也熬不住夜,睡过去了?”他喘着粗气,仰头望天。
厚重云层低垂,灰白一片,宛如棉被盖住了整片苍穹。
没有风,没有雷,连星子都藏得不见踪影。
死寂中,万物仿佛集体陷入了一场漫长午睡。
话音刚落,一道哈欠,自地底深处悠悠传来。
“啊欠”
那声音极远,又极近,像是从九幽之下爬出,又似贴着耳膜刮过。
它不响,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震颤,直透骨髓。
炉膛中的火焰猛地一跳,再跳,三跳!
火星四溅,竟在空中勾勒出半个“懒”字,旋即熄灭。
赵铁匠僵在原地,锤子悬在半空。
他知道这不是幻觉。
三年前那个总在灶边打盹的年轻人,也曾这样打着哈欠,把锅巴炼成丹,把废柴点成仙。
而此刻,药园深处,眠花林中央。
唐小糖立于主藤之下,指尖轻抚一片低垂的叶脉。
触感冰凉,生机微弱,如同陷入深眠之人的心跳。
她眉心微蹙,眸光如秋湖映月,静而不惊,却已洞察异常。
“不止是药园。”她低声说,“是整个东方的地气,在迟缓。”
小白花盘踞在她肩头,通体洁白如雪,花瓣间流转着梦之光晕。
它忽然转头,望向地底深处,瞳孔泛起涟漪般的波纹。
“跟上。”它说。
下一瞬,两人身影悄然沉入地面,如坠梦境。
地脉之下,并非黑暗。
一条浩荡的“懒气流”横贯九州,如大江奔涌,却又温吞缓慢,像是疲惫至极的长龙拖着身躯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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