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的更漏滴了三下。
丰年珏从架阁库的暗影中无声掠出,刚落地,就见廊下立着一道佝偻的身影。
大红蟒袍,拂尘在臂弯里搭得一丝不苟。
夏喜公公像是根本没看见丰年珏是从那死罪难逃的禁地里钻出来的,只是笑眯眯地弯了弯腰:“丰大人,咱家可算找着您了。陛下口谕,宣您养心殿觐见。”
丰年珏理了理袖口沾染的陈年灰尘,神色如常:“公公带路。”
他怀里那张描摹着双生莲的薄纸,贴着胸口,烫得惊人。
这一去,不是那张纸死,就是他死。
殿内,地龙烧得极旺,暖意混着龙涎香,熏得人骨头酥软。
那个掌控着大夏万里的男人,此刻正盘腿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拿着个橘子,一点点地剥着白络。
元逸文,大夏的皇帝,也是这个世上唯一能让丰年珏低头的人。
“来了?”元逸文头也没抬,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坐。别杵在那儿,看着眼晕。”
丰年珏没坐。他撩起衣摆,利落地跪了下去。
“儿臣,给父皇请安。”
这一声“父皇”,喊得是私情,而非公义。
元逸文动作一顿,咽下橘子,那双浑浊却精明的老眼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还吊着的左臂上。
“这一路,不好走吧?”皇帝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半个橘子扔回盘子里,“朕听说,你在长宁侯府发了好大的威风。为了个女人,连咱们大夏第一才女的面子都给削没了。”
“她不是普通女人。”丰年珏垂着眼,语气平静,“她是儿臣想娶的人。”
“想娶?”元逸文嗤笑一声,身子前倾,那股子帝王的压迫感瞬间倾泻而出,“年珏,你知道御史台那帮老东西现在的折子堆得有多高吗?他们说她出身草莽,说她行事狠辣,甚至有人怀疑她是……”
皇帝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怀疑她是当年漏网的乱党。”
丰年珏心头猛地一跳。
他抬起头,迎上皇帝审视的目光,面不改色:“御史台靠嘴吃饭,捕风捉影是本能。若她真是乱党,儿臣身为刑部侍郎,第一个斩了她。”
谎言说得太顺,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元逸文盯着他看了许久。
大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烛火爆裂的轻微声响。
良久,皇帝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重新变回了那个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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