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柄从衣襟底下露出一小截银光。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整条南街都听见了。
溃兵群里有人认出她来——五姨太,旅长夫人,铁梨花。这个名字在赵元庚的队伍里比军令还响。他们或许忘了营长叫什么,或许连自己连队的番号都记不清了,但他们记得铁梨花。枪口开始往下垂,有几个溃兵别过脸去不敢看她。
领头的什长还在嚷:“弟兄们饿了,累了,打不动了,找百姓讨口饭吃怎么了?”
“讨饭吃,可以。抢铺子,不行。”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寸,不是泼妇骂街的尖利,而是一个女人面对一群男人的笃定和不容置喙,“打完鬼子你们累了,我不怪你们。但抢老百姓的东西,还拿枪指着自己人——你问问你手里的枪,丢不丢人。”
溃兵群彻底安静下来。什长的枪口还在半空中僵着,但她往前走一步,那枪口就往下低一寸。她从他身边走过去,把他的枪身按下来,再没回头看他一眼。什长愣了三秒,把枪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瓦砾堆上,两只手捂着脸。
她走到溃兵中间,开始清点人数,指挥保安团给溃兵发干粮、分配临时住处。抢来的东西一律归还原主,伤了的百姓由县衙出钱治。什长后来被收编进了赵元庚的预备队,他逢人就说:“当时枪口对着她,她眼睛都没眨一下。我说旅长敢娶这种人,真是活腻歪了——后来我知道谁是活腻歪的那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