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一道温润的银光。
“你要打,”她说,“我陪你。你打一枪,我给你收尸。你打输了,我陪你死。”
赵元庚低头看着那把短刀,刀刃上倒映着他苍老的脸,倒映着桌上那盏孤灯。在刀刃旁边还有一碗她搁在桌上的寿面——那天正是他七十整寿,汤已经凉了,葱花还浮在油花上。他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把枪的弹巢全部打开,把子弹一颗一颗卸出来摆在桌面上,然后把整把左轮推到和短刀并排的位置。
“收了吧。”他说,“不打了。”
赵元庚卸了兵权,把赵家大院交给了公家,搬进西跨院旁边那座小跨院。张吉安没走,在县政府谋了文书的差事,每天照常来,帮着料理杂务。常来的还有大奶奶李淡云,依旧吃斋念佛,说话慢声细语,偶尔来和徐凤志一起缝缝补补。两个女人坐在廊下穿针引线的安闲模样,谁也想不起她们年轻时候在这座院子里较量过的那些刀光剑影。
金凤也还在。胖丫经历了井三那件事以后沉默了很多,但每天照常来给母亲端茶倒水,再不提嫁人的事。金凤倒也不催她,只是偶尔望着女儿的背影叹气,叹气完了又去喂院里的鸡。
牛旦随部队南下,临行前来西跨院跟母亲告别。他穿着灰布军装,个子已经比门框矮不了多少,嘴唇上青青的胡茬刮得很干净。徐凤志站在门槛上,抬手替他整了整领口,退后两步端详了一眼,没哭——只是站得笔直,看着这个已经比她高了一头的青年。
“你梁叔叔的碑在东山头,路过的话,给他磕个头。”
牛旦立正敬礼,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她没有追出去看。赵元庚就站在月洞门后面,远远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
那年春天槐花开得格外好。整条巷子都浸在淡淡的花香里,风一吹,槐花就簌簌地落在青石板路上,像是下了一场迟来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