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的。城西济慈堂的流民、城东织坊的女工、城南码头的脚夫、城北学堂的蒙童——每家出一块红布,缝在一起,从宫门一直铺到镇国王府。
楚乔穿着镇国王的服制站在公主府正堂的铜镜前。
玄红色蟒袍,玉带钩,腰间依然挂着那柄雁翎刀。
燕洵在镇国王府的正堂等她。
他穿着燕北的礼服——玄色皮袍,领口镶着一圈黑狐毛,腰间系着嵌银的革带。
他站在那儿像一棵从燕北草原上移过来的白杨,挺拔,疏阔,根系还带着草原的土。
楚乔迈进正堂时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他笑了。不是接到圣旨时那种把心事捞上来的笑,是一种更深的、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之后什么都不必说了的笑。
“阿楚。”
楚乔的脚步顿了一下。
阿楚。
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她。
元淳叫她楚乔,宇文玥叫她星儿,汁湘叫她小六。
只有他叫她阿楚。像叫一只鹰,像叫一阵风,像叫一个从燕北草原上走出来的、生来就该站在高处俯瞰众生的名字。
“燕世子。”她抱拳。
“叫燕洵。”他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看着她。
楚乔抬起眼看着他。他的眼睛是燕北草原上被风沙磨出来的那种颜色——不是纯粹的黑,带着一点灰蓝,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
“燕洵。”她叫了。他笑了,从腰间解下一柄弯刀双手递给她。刀鞘是旧银打的,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鹰的眼睛是一粒极小极亮的绿松石。
“这是我阿娘当年的陪嫁。阿娘说,等你遇到那个让你不想再一个人飞的女人,就把这柄刀给她。不是让她替你杀人,是告诉她——从今往后,她的刀锋所向,就是你的方向。”
楚乔接过刀。刀柄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她将弯刀佩在腰间,与那柄雁翎刀并排。两柄刀,一柄是元淳给的,一柄是燕洵给的。一柄让她站起来,一柄让她不再一个人飞。
宇文玥是黄昏时分到的。
他没有走正门,从镇国王府的侧门进来,手里提着一盏灯。不是红灯笼,是一盏极旧的、灯面上绘着星图的风灯。
灯火从星图的针孔里漏出来,在他的衣襟上投下一片细碎的、流动的光斑。楚乔在廊下等他。
“星儿。”
他站在廊下,仰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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