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淳深吸一口气,将茶盏捧在手心里,感受着瓷器传来的温热。
“母妃,淳儿从前很傻。淳儿以为这世上最大的事,就是燕洵哥哥多看淳儿一眼。”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可前些日子淳儿去城外,看见路两边全是流民。老人,孩子,抱着婴儿的女人。他们睡在泥地里,吃树皮,喝沟渠里的水。淳儿坐在马车里,穿着绫罗绸缎,吃着桂花糕,从他们面前过去,连车帘都没有掀。”
她停下来,茶盏里的桂花乌龙映出她微微颤抖的倒影。
“那天晚上淳儿睡不着。淳儿想,凭什么?凭什么淳儿生来就是公主,他们生来就是流民?凭什么淳儿的母妃给淳儿吃枣泥酥,他们的孩子饿死在娘亲怀里?凭什么?”
魏贵妃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覆了过来,覆在她捧着茶盏的手背上。母妃的手依旧是微凉的,带着皂角的清香,却比任何暖炉都让人安心。
“淳儿想不明白。但淳儿知道一件事——母妃教过淳儿的。母妃每年冬天都在城门口施粥,从不间断。淳儿小时候问母妃为什么要做这些,母妃说,因为我们是站得高的人。站得高的人,要替站得低的人挡风。”
魏贵妃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淳儿从前听不懂。现在淳儿懂了。”元淳反握住母妃的手,抬起头,眼眶里蓄着泪,却始终没有落下来。“母妃,淳儿想做点什么。不是施粥,不是散铜钱,不是做给旁人看的善事。淳儿想让那些人真的活得像个人。种地的人有地种,织布的人有衣穿,老人有人养,孩子有书读。”
魏贵妃定定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从西窗移到了东窗,久到茶盏里的桂花乌龙凉透了。然后她伸出手,将元淳揽进怀里。像小时候一样,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一只手拍着她的背。元淳把脸埋进母妃的肩窝,闻到了桂花油的香气,闻到了檀香熏衣的味道,闻到了独属于母妃的、让她安心的气息。她闭上眼睛,把眼泪压在眼眶里,不让它落下来。她不能哭。哭了母妃会担心。
“淳儿长大了。”魏贵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微微发颤,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母妃一直在想,我的淳儿什么时候才能看到长安城外面的人。母妃等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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