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有力的“势”字,最后一笔收锋时不疾不徐,墨迹在纸上洇开极浅的一圈。
“知道了。”她搁下笔,将那张宣纸拿起来吹了吹未干的墨迹,递给楚乔。“这个字,读‘势’。大势的势,形势的势,势不可挡的势。楚乔,你要记住,这世上所有的事,成了不是因为你够强,是因为势到了。势不到,强求是找死。势到了,挡也挡不住。”
楚乔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那个墨迹未干的字。她想起人猎场上被狼群围住时手里攥着的那块碎石,想起宇文府柴房里姐姐妹妹挤在一起取暖的夜晚,想起元淳在雨中对她说的那句“种地的人有地种,织布的人有衣穿”。那时候她不知道公主要做什么,只知道公主眼睛里有一团她看得懂的火。现在她知道了。那团火的名字叫“势”。
“公主,燕世子今日差人送来一封信。”她从怀中取出一封素笺。
元淳接过来展开。燕洵的字是燕北的风沙磨出来的,笔画粗粝,力透纸背。“公主,臣在长安住了十日,所见所闻,与从前大不同。公主建的济慈堂臣去看过了,五百流民有饭吃有衣穿,老人晒太阳孩子念三字经。臣站在济慈堂门口,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燕北的铁骑能打下城池,打不下人心。公主用三万八千两银子打下的人心,比燕北十万铁骑打下的疆土更稳。”
元淳将信折好,收入袖中。
“楚乔,你去一趟燕世子那里。告诉他,本公主明日邀他去济慈堂。不是以公主的身份,是以他小时候认识的那个淳儿的身份。”
楚乔领命而去。书房里只剩下元淳一个人。她重新铺开一张宣纸,提笔写了一行字——“燕洵,本公主欠你一个道歉。”写完之后她看了很久,然后将这张纸凑近烛火烧掉了。道歉不用写在纸上。做给他看就行了。
第二日,济慈堂。
燕洵到的时候元淳已经在院子里了。她没有带仪仗,只带了楚乔和采薇,穿一身寻常的素色襦裙,头发用一根银簪随意挽着,正蹲在一个小女孩面前替她系鞋带。那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脸颊冻得通红,穿着一件济慈堂分发的棉袄,袖口长出一截盖住了手指。元淳把她的鞋带系成一个蝴蝶结,又把她袖口挽起来露出指尖,然后拍了拍她的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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