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们住一间。
现在爸爸没了,那间屋子就空出来了。
堂屋里摆着灵桌,灵桌上供着牌位,牌位前头是香炉,香炉里的香灰已经积了半炉。灵桌两边摆着白蜡烛,蜡烛的火苗子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把人的影子也晃得摇摇晃晃的。
地上铺着草席子,她们娘儿几个就跪在草席子上。妈妈和奶奶跪在最前面,她跪在妈妈后面,曼桢跪在她旁边,再往后是伟民和杰民。
一切都和那天一模一样。
曼璐闭了闭眼睛。
她记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再过一会儿,那些亲戚邻居就会来吊唁,就会假惺惺地掉几滴眼泪,就会说几句“人死不能复生,你们要节哀”之类的废话。然后,就会有人把她拉到一边,开始说那些话:
“曼璐啊,你是长女,你得替你妈妈分忧。”
“曼璐啊,家里老的老小的小,都指着你呢。”
“曼璐啊,奶奶年纪大了,妈妈身子弱,弟弟妹妹还小,你不扛谁扛?”
然后,就会有人提到百乐门,提到舞女,提到那些一个月能赚几十块大洋的“好差事”。
奶奶会装聋作哑。
妈妈会哭,会说我舍不得,会说曼璐还是个孩子,但最后还是会点头。
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
没有人问她怕不怕。
没有人问她想去还是不想去。
她们只问她:你去不去?
她去了。
她这辈子就毁在那个“去”字上了。
曼璐睁开眼睛,眼睛里的泪已经干了,剩下的只有冷。
她听见门响了,有人进来了。